车子驶离码头，汇入夜色。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你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偶尔落在你侧脸上。

开了好一段，他才突然开口，声音几乎贴着你的耳廓响起，低压得带着丝嘲弄：“手还在抖？”

你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刚才行刑时压抑的生理反应，竟然被他察觉了。

“没有。”你矢口否认，声音却微微发紧。

他极轻地哼笑了一声，那气息仿佛擦过你的脖颈，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逞强。”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没多会儿，他仿佛是思考很久后的再次开口“刚才在警局，没吃亏吧？”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怎么会。”你简短回答。

“那种地方，以后能少去就少去。”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份若有似无的关心，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你的心尖：“有些脏水，沾上了，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你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那眼神深处，竟好似带着些……担忧？

这一瞬，他说话的语气，那隐藏在冷漠下的关切，让你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深爱过那个人。你的心猛地一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子很快驶到了他公寓楼下。

你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你转过头，对上他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问：“不请我上去坐坐？”

熙泰显然没料到你会这么问，身体微微地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和某种深藏的渴望，但很快被更深的幽暗覆盖。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好。”

他的公寓位于顶层，视野极佳。装修是冷硬的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用料考究，却没什么烟火气，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带着深深的疏离。

你的目光很快被客厅一整面墙吸引，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面上是一片金灿灿的、盛放到极致的向日葵花田，阳光炽烈。花田中央，一个穿着白裙的短发女孩正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金色的海洋。

只是一个背影，看不到脸。

可是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向日葵是你最爱的花，你曾对阿杰说过，向日葵总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希望。

你猛地转头，看向熙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幅画……”

熙泰没有回答，他就站在不远处，灯光在他身后，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一步步走近他，仰起头，眼中已经控制不住地泛起了水光，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你为什么一直关注我？每次我遇到危险，你好像都在附近。熙泰……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熙泰垂眸看着你，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痛苦，那层冰冷的外壳在你含泪的逼视下，似乎正在一点点碎裂。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你。

他的沉默，他眼神里的软化和痛楚，几乎让你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就在你以为他会承认的时候，他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你用力地揽入怀中，低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狠狠地吻上了你的唇。

这个吻，霸道且深入，充满了熟悉的气息和刻骨的思念。你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回应，紧紧地回抱住他，不想再分开。

他渐渐推开你，额头抵着你的，气息交缠，你伸手抚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哽咽，几乎肯定地低唤：“阿杰……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怎么从阿杰成为了熙泰，但是你就是阿杰，对不对？”

然而，听到这个名字，熙泰身体猛地一僵。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你心寒的疏离和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轻浮。

他松开你，甚至后退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凉薄的笑意，眼神扫过你泛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语气轻佻：“洛小姐这么主动送我回家，又这么热情……怎么，是不是也觉得我比我的兄弟们更有意思？”

你着急道：“阿杰，你到底在躲避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熙泰却耸耸肩：“我想洛小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阿杰是谁，我同意你来我家也只是今天我身边缺个女人。”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你：“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好过没有，不如今晚就……留下来陪我？”

说着向下拉松了领带，又伸出手来想要搂住你腰。

他的举动像一盆冰水，从你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翻涌的情感和希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

你用尽了全身力气，手心被震得发麻。你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巨大的失望。

“混蛋！”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在你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让你心碎又迷醉的男人。

熙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仿佛没有感觉。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被打的脸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剥落，无助又凄凉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