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辛老狗抬起了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你，脸上那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后的冷冽。

他盯着你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洛小姐，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你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恭敬：“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乎我们双方利益的事实。我只是不想看到辛叔您的投资，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风险而打了水漂。”

空气仿佛凝固了，茶海的蒸汽兀自升腾，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你知道，仅仅利益捆绑还不够，必须击中他真正的软肋。你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暗藏锋芒的语气说：“还有小辛。”

你清晰地看到，在听到儿子名字的瞬间，辛老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小辛现在就在码头做事，负责一部分安保。他虽然比以前收敛了很多，但您也知道他的性子，嫉恶如仇，受不得激。”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万一，到时候傅隆生的人不守规矩，在码头上闹起来，冲突之中，刀枪无眼……我就算想拦，恐怕也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他周全。”

这话，比直接的利益捆绑更狠。它精准地戳中了辛老狗身为人父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可以不在乎钱，但绝不能不在乎他那个唯一的、虽然不成器却是心头肉的儿子。

辛老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看你，而是盯着茶海中起伏的茶叶，眼神变幻不定。房间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干涩，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寒意，或许出现了幻觉，你竟在其中看到了丝对你的欣赏。

“呵呵……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他摇着头，重新看向你，目光复杂难辨：“洛屿清，我算是看走眼了。以前只觉得你是个有点胆识和运气的小姑娘，现在看来……你比李山河更懂得借力打力，比陈振强更知道怎么捏人七寸。”

他这话，是贬，也是褒。是在说你手段狠辣，也是在承认你的心智和魄力。

“辛叔过誉了，我不过是形势所迫，为了自保，也为了不辜负辛叔您的信任和小辛的追随。”你适时地放低姿态，给他一个台阶。

辛老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都吐出来。他向靠背靠了靠，虽然收起了眼中的蔑视，但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你：“行了，漂亮话就不用说了。直接点，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知道，他松口了。

你心中一定，语气也变得清晰而坚定：“我不敢劳烦和安社的兄弟们做太多。我知道傅隆生为了争地盘与和安社以及很多社团都有过冲突，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不断给他制造些小麻烦，辛叔您在江湖上人脉广面子大，我是想通过您去和其他社团的叔伯们去谈这件事，我们不过是在街道场子里‘维持秩序’，合情合理。加上我在海关验货上对他的一击致命，我想我们定能打他个永不翻身。”

辛老狗听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似乎在权衡最后的利弊。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断后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属于老派江湖人的狠厉与兴奋。

“傅隆生那个王八蛋，这些年确实越来越嚣张，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他冷哼一声：“维持秩序是吧？行，这个忙，我帮了。”

他盯着你，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人的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别的不敢说，我辛老狗的人往那里一站，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多谢辛叔！”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由衷地道谢。

辛老狗摆摆手，重新拿起茶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看似温和的笑容，但你知道，那笑容背后，是已经出鞘的利刃。

“洛小姐，路我给你铺了一段，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别让我老头子失望，也别让我那傻儿子……涉险太深。”

“我明白，辛叔放心。”

你起身告辞，辛老狗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在你转身时，望着你的背影，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李山河……你生了个好女儿啊。这新港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走出辛宅，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的微凉。你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缓缓握紧了方向盘。

棋盘已经铺开，真正的对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