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凝神听着,眼神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为越来越浓的欣赏和赞许。她缓缓道:“所以,你跳出了他们画的圈子,选择了……和傅隆生合作?”
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初现峥嵘的锋芒:“妈妈,您上次教我,要学着合纵连横。合纵,我已经联系过辛老狗与其他社团,散傅隆生的精力,稳住了外部可能的干扰。那么对内,我要做的,就是‘连横’,找到他们联盟中最可能的突破口,分化瓦解。”
“与傅隆生联手,共同对抗元老会。”红姐精准地总结,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这一步,走得险,但也走得妙,堪称釜底抽薪。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傅隆生那条老狐狸的?他可不是轻易与人合作,尤其是与你这样的‘小辈’合作的人。”
“利益和风险。”你简洁地回答:“我去找他,开门见山。我问他,为什么元老会偏偏找上他?是因为他军火起家,目标大,警方早就盯上他了,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元老会这次,就是想利用我和他鹤蚌相争,他们好坐收渔利。我问他,‘傅先生,你愿意在江湖腥风血雨一辈子,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甚至可能成为他们撇清关系、丢出去顶罪的弃子吗?’”
你回忆起傅隆生当时的表情,他虽然没有立刻说话,但那瞬间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僵硬的身体,告诉你,你说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他们这种人,狡猾了一辈子,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看重自己的基业。”你语气笃定:“我看准了这一点,便乘胜追击。我告诉他,元老会那帮老狐狸,肯定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会把真正的‘货’藏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甚至可能已经提供了这个地方。因为他们也吃不准,我到底会不会报警,如果报警,傅隆生自己所有的地盘都不再安全。”
你看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知道她也想到了这一层。
“当我提到‘安全的地方’时,傅隆生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我就知道,我又猜对了。元老会确实提供了这样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后续扳倒他们的关键证据所在。”
你继续说道:“然后,我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我告诉他,和义盛要转型洗白,我的码头绝不会帮他出那批军火,这是底线。但是,我可以利用我的关系,帮他联系其他有渠道、敢接这单生意的社团。生意嘛,总有门路,也总有人愿意为了利润冒险。对他而言,损失一小部分货作为诱饵,既能换来警方的‘信任’和合作者身份,从而大幅减轻罪责,又能扳倒内部想要算计他的元老会,还能借此开辟新的、更隐蔽安全的出货渠道,一举三得。这笔账,他怎么算都不亏。”
你的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正好,仿佛也照亮了前路的阴霾:“过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根据傅隆生‘主动配合’提供的线索,去起获元老会藏起来的那批真正的军火。那只是他庞大库存里的一小部分,用来引蛇出洞,损失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但他却可以借此,因为和我一起同警方合作,从‘嫌疑人’变成了‘举报人’,对他而言,这是绝境中的最优解,何乐而不为?”
红姐听完你这番抽丝剥茧、步步为营的讲述,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骄傲的欣慰。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你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温暖而有力:“阿清,你真的长大了。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懂得利用形势,也能把握人心。甚至懂得在绝境中寻找盟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看到你这样,妈妈就真的放心了。你爸爸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你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支持与信任,郑重地说:“谢谢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也绝不会让爸爸失望的。”
红姐笑着拍了拍你的手背,眼神温柔如水。然而,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也变得更加柔和,带着属于母亲的独特关切:“这些社团里勾心斗角的事,你处理起来,已经游刃有余,甚至比你爸爸当年更多了几分灵活和变通,妈妈很欣慰。可是……阿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感情上的事呢?那些……不是靠算计、权衡和手段就能理得清的。它们往往更复杂,更伤人,也……更难以放下。”
你脸上的从容瞬间凝滞,眼神不受控制地黯淡下去,像是被骤然飘来的乌云遮蔽了所有光亮。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与闷痛又蔓延开,昨夜街头那心碎的一幕,熙旺那沉默而痛苦的眉眼,他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句“两不相欠”带来的冰冷钝痛,再次清晰地席卷而来。
你垂下眼帘,避开母亲那过于通透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妈……我心里有数。”
你又想起那天从傅隆生处出来时,他问你:“洛小姐,那你打算几时收网?”
你对他说“会有你们的眼线通知你的。”
你记得傅隆生低声嗤笑一声,那笑如今听来依旧满是嘲讽:“看来洛小姐所有的精明都用在对付我们这些老家伙身上了。那么我祝你好运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你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苦涩而复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