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早啊,黎叔。”
黎叔正夹起一个虾饺,看到你,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抹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常神色,放下筷子,挂上了惯常的笑容,语气中透着满是客气:“阿清啊,今天怎么有空到这种地方来?也来饮早茶?”
你笑了笑,自己动手拿起一个干净的茶杯,从他桌上的茶壶里斟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迫:“黎叔,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本来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这里。”
黎叔端起自己的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哦?专程过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是社团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没有立刻回答,先抿了一口茶。茶水温热,略带苦涩,滑过喉咙,让你更加清醒。你放下茶杯,目光诚恳地看向他:“黎叔,我是来谢谢你的。之前好几次,多亏你出言提醒,让我对他们……多了几分防备。”
黎叔拿着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带着疏离:“坐馆言重了。我年纪大了,偶尔唠叨几句,当不得真。没做什么,不用谢。”
你知道他还记挂着黎刚被断手那件事,那根刺,始终横在那里。你并不回避,直接切入:“黎叔,社团的规矩,您比我懂。黎刚他……”
“黎刚是自作自受!”黎叔打断你的话,声音提高了一些,斩钉截铁地说:“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坏了规矩,落得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坐馆依法办事,不需要有任何内疚。”
他说得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意味。
你看着他,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真在道理,假在情感。但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纠结过去。
“好。”你点了点头,不再绕圈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盯住他:“黎叔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教您。”
黎叔终于抬起眼,正视着你,眼神平静无波:“坐馆请讲。”
你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傅隆生那批真正的军火,现在在谁手里?”
黎叔拿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下,虽然面色不变,但那一瞬间身体的凝滞没有逃过你的眼睛。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不知道坐馆这话是什么意思。傅隆生的货,当然是在傅隆生自己手里。昨天警方在码头人赃并获,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你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看穿一切的冷静,也有一丝嘲讽:“黎叔,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必要这样互相试探吗?码头那批货,干干净净,不过是引我入局的诱饵。真正要命的东西,早就被我的那些‘好叔伯’们,藏在了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安全屋’里。他们向傅隆生承诺,只要我洛屿清离开坐馆这个位置,他们就会动用和义盛的渠道,帮他安安稳稳地把那批军火运出去。我说得对吗?”
黎叔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你并不需要他的确认,继续说道:“其实,我不问您,警方顺着傅隆生这条线,这几天也一定能查到。我今天来,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主要是谁,和傅隆生串通一气,非要置我于死地?”
黎叔在烟雾后看着你,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那烟雾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阿清,你果然是李山河和洛红英的女儿。这份果断,这份狠绝,和你父母当年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在你紧迫的注视下,终于松了一丝口风,但依旧没有给出具体的名字:“具体是谁,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要为难我老头子。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你的心提了起来,预感到这与熙旺有关。
黎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你们两人能听见:“有人……用阿强真正的死因,威胁了阿旺。”
你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虽然早有猜测熙旺有苦衷,但听到“阿强死因”这几个字,还是让你感到一阵寒意。
陈振强的死,不是意外?不是江湖仇杀?还有什么隐情?
你立刻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急切:“什么隐情?黎叔,强叔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黎叔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唇角牵起一个极其无奈,甚至带着点悲凉的弧度,摇了摇头。
……
听完黎叔对你说的话,你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早茶店,十点钟的阳光正好,洒在你的身上,可你只感到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