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空气凝滞了几分。他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或怒气,只是那样沉静地看着,仿佛眼前这混乱的局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熙蒙堵在门口,身体僵硬,一时间不知该让开还是继续挡着。熙泰则冷哼一声,别开了脸,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不悦。
你挣扎着想坐直些,额角又是一阵抽痛,让你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邵永康的目光在你虚弱的脸色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不再理会门口的两个男人,径直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熙蒙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通路。
他快步走到你床边,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眼睛仔细端详你的脸。离得近了,你能闻到他身上与他此刻沉稳的态度一样的清冽淡香,与你房间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格格不入。
“怎么了?”他轻轻问了一句,声音放低,语气中满是关切:“是感冒?”
你摇头,胃里因刚才的争吵和头痛还有些翻搅的不适,声音沙哑:“头风,已经吃过药了。”
他点点头,视线快速在你脸上巡视一圈,像是在确认你的状态。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转向你,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能自己走吗?”
你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图,但在他沉静的目光下,还是下意识回答:“可以。”
话音刚落,邵永康已经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近乎半环抱的姿态,一手稳稳托住你的手臂,另一手护在你背后,力道适中地将你从床上扶起,帮助你双脚落地。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让门口的两个人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熙泰忍不住冷声质问,跨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住邵永康扶住你的手。
邵永康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你因虚弱而有些轻颤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分量:“她生病了,需要去医院,也需要静养。”他顿了顿,这才微微侧头,视线扫过熙泰,又若有似无地掠过门口脸色难看的熙蒙,最后几个字清晰落下:“但我看现在她家里的环境,不太适合静养。”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刚才争吵不休的两人脸上。
熙泰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邵永康的目光最后在熙蒙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让熙蒙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用,”你急忙开口,脚底虚浮的感觉让你不得不借助邵永康手臂的力量站稳:“我已经吃过药了,真的不用去医院。”
邵永康没说话,只沉静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你所有拒绝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你张了张嘴,最终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噤了声,任由他扶着,一步步向外走去。
经过熙蒙身边时,你感觉到他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熙泰站在原地,拳头紧握,却没有再上前阻拦。他只是死死盯着邵永康扶着你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邵永康的车就停在楼下,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车门。他小心地将你安置在后座,自己随后坐进来,吩咐了司机一句。
车子平稳地驶离,你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似乎能看到公寓窗口那两个模糊却依旧对峙的身影,疲累地闭上了眼。
邵永康与这家私立医院显然很熟,一路绿灯,直接给你安排了一间宽敞安静的私人病房。护士很快过来做了基础检查,量了体温血压,医生也来看过,确认是神经性头痛急性发作,加上疲劳和情绪波动所致,建议留院观察一晚,输液补充些营养和镇静药物。
整个过程,邵永康一直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在你需要时,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与医生低声交流几句。
他的周到体贴无声无息,却处处到位。
他甚至还叫人从相熟的餐厅送了清淡适口的餐食过来,摆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多少吃一点,”他说:“别空着肚子,药性刺激。”
你确实没什么胃口,但在他平静的目光下,还是拿起勺子,勉强喝了几口粥。食物的暖意滑入胃中,似乎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里的寒意和不适。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病房外突然传来护士略显急促的劝阻声:“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这里是私人病房!先生!”
紧接着,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急促的喘息闯了进来,额发微乱,眼神里带着未加掩饰的焦灼。
是熙旺。
你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什么日子?围绕在你身边的男人,仿佛约好了一般,轮流登场,将这出混乱的剧目搅动的更加混乱不堪。
邵永康放下交叠的长腿,目光在闯进来的熙旺和怔住的你之间逡巡了一圈,镜片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熙旺却仿佛没看到邵永康一般,或者说,他眼里此刻只有你。他三两步走到床前,俯下身,声音因为奔跑而带着微喘,急切地问:“你怎么了?”他的目光在你苍白的脸上仔细扫过,满是担忧。
“头风,老毛病了。”你放下勺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在你家楼下,看着你……”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邵永康,眼眸垂了下来,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部分眼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委屈的语调:“……上了他的车。我怕会有什么危险,就跟过来了。”
你心里蓦地一软。
他一直在你家楼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是那天争执之后,还是今天一早?这个念头让你胸口发涩。
你知道他这沉闷倔强的性子,不会多做解释,更不会诉说守候的艰辛。
你突然想到熙蒙的秘密,想到钟叔的威胁,想到他之前“背叛”的苦衷……无数疑问和担忧涌上心头,但碍于邵永康就在这里,你不便多问。
邵永康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袖口,语气平和:“你们聊,我先出去。”
你觉得这样将他晾在一边十分失礼,毕竟是他送你来的医院,忙出声阻拦:“不用,邵先生。”然后,你转向熙旺,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你先回去,我没事了。改天……再说。”
熙旺看着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再来,”他低声说,目光深深地看着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终于正视邵永康,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却有一种无声的较量。熙旺的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而邵永康只是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