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来位于新港的市中心,是一家老牌酒楼,三层高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巨大的金字招牌经过多年风雨洗刷,颜色略显暗淡,却更添几分沉甸甸的江湖底蕴。
不同于那些新兴的、讲究私密与格调的西餐厅或私人会所,仙客来的大门永远敞开着,迎送着三教九流,空气里常年弥漫着烟火气、酒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过往岁月的肃杀。这里是许多老派江湖人物谈事、讲数、摆和头酒的首选,一砖一瓦都像是浸透了旧日的恩怨与规矩。
你的车在酒楼门口停下,仔仔率先下车,为你拉开车门。你踏出车门,抬头看了眼那块招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你微微眯了下眼。
傅隆生事件后,你一直在修养,此刻重回这喧嚣与危机并存的漩涡中心,你心底竟奇异般地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冷冽。
熙旺、熙蒙、熙泰也先后抵达,熙旺依旧沉默,像一道紧绷的影子护在你身侧稍后的位置;熙蒙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熙泰则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慵懒,眼神却像鹰隼般扫过四周,满是警惕与疏离。
你们一行四人,准时踏入了预订好的最大包厢“一线天”。
包厢内是典型的中式奢华装修,红木圆桌,高背椅,墙上挂着寓意吉祥的富贵牡丹。但此刻,巨大的圆桌旁空空荡荡,只有你们四人。预留的主位孤零零地对着空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七点已过,门外依旧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
熙蒙率先沉不住气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含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焦躁,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去打电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掏出手机就要拨号:“让下面的人直接去‘请’,我看他们是给脸不要脸!”
“坐下,熙蒙。”你开口,声音不高,却依旧平静。你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空荡荡的茶杯上,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沿缓缓划动。“话都已经带到了,他们会来的。”
“阿清姐!”熙蒙转过身,脸上全是急切和愤懑:“这些人都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们这分明是商量好了,要给你下马威。故意迟到,晾着你,就是要告诉你,他们不认你这个坐馆!”
你抬起眼,看向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既然是下马威,我们更得接住。现在乱了阵脚,才是真的输了气势。”
熙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包厢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杂乱的一串,伴随着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笑声。
“给谁下马威啊?蒙少这话说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担待不起哟!”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脖颈上挂着条小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进来,他咧着嘴,露出一颗格外显眼的金牙,正是负责社团大部分放贷业务的堂主——金牙胜。
你稳坐不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地叫了声:“胜哥。”
金牙胜哈哈一笑,目光在你和你身后的三兄弟脸上扫过,那笑容热情,眼底却带着精明的打量:“哎呀,阿清,哦不,现在该叫清姐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那么一小小会儿。”他
说着,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大大咧咧,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紧接着,另外几人也陆续到来。负责几家地下赌场的阿乐,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闪烁,沉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掌管部分码头搬运和仓储生意的高老忠,年纪稍长,面色黝黑,看起来憨厚,眼底却藏着精明;最后是花姐,社团里少数能独当一面的女性堂主,经营着几家夜总会和酒吧,风韵犹存的脸上妆容精致,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们互相打着哈哈,说着“路上堵”、“车坏了”之类的借口,看似客气,实则敷衍,然后各自落座,有意无意地,空出了你所坐的主位左右最靠近的几个位置,那本是心腹或地位最高者该坐的地方。
最后,在临近七点半,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才姗姗来迟。
是九指华。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布衫,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像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此刻正缓缓盘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蜜蜡手串。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找借口,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沉默地走进来,在圆桌最末、离你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仿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