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旺垂眸,轻轻“嗯”了一声说:“我见过他和你在一起,怕他会对你不利,去调查过他。他的背景很干净,干净的不正常,而且他身边总是环绕各式女人,我……去找过他。”
你震惊于眼前男人为你做过的一切,不禁轻轻搂住了他,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却又忍不住捉弄似的说:“你找他干嘛?打架啊?”
熙旺覆上你的手背摩挲着说:“我告诉他,如果对你是认真的,就与那些女人彻底断了联系,如果只是玩玩,就请远离你。不过他应该是喜欢你的,他后来身边的人只有你一个。”
你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记不起熙旺是否见在你回忆里出现过,原来那道模糊身影,隐忍着在你身后默默地关注你,保护你了那么多年。
他就这样低头含笑地看着你,使你涌上了更强烈的倾诉欲。
你开始讲述,从那个雨天初遇,到相知相恋,再到那场导致“阿杰死亡”的绑架与大火,最后是你对熙泰身份的推测,以及他当初“假死”推开你的原因。
你说得很快,有些地方甚至语无伦次,越说情绪越激动,那些被压抑的委屈、愤怒、不被信任的伤痛再次翻涌上来。
“……他以为那样是为我好!他以为把我推开就是保护我!”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眼眶发热:“你们都是一样的!熙旺,你也是!钟叔用熙蒙的事威胁你,你就乖乖听话,瞒着我,去做那些可能毁掉一切的事情!你们从来都不相信我,从来都不愿意告诉我,从来都自作主张地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我讨厌你们这样!我讨厌死了!”
情绪决堤,你不管不顾地对着熙旺发泄,拳头一下下捶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熙旺任由你捶打,一声不吭。等你发泄完,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才伸出双臂,将激动得微微发抖的你轻轻搂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稳,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力度。他把下巴抵在你发顶,声音低哑地、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阿清,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想错了……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温暖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渐渐安抚了你激动的情绪。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继续低声说:“我想,熙泰他,也一定后悔了。他不会再把你推开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某种肯定,仿佛是同为男人,某种心境上的理解。
你微微吃惊,从他怀里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不安和酸涩,只剩下为你经历的这一切的痛楚,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你不敢相信地问:“熙旺,你、你能接受熙泰?接受他……和我?”
熙旺看着你,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了苦涩、无奈和深重爱意的复杂表情。
“完全接受?”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可能。”他停顿了一下,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你湿润的眼角:“但是阿清,我不想失去你。一点可能都不想有。”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你,里面的认真几乎让你屏息:“所以,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接受。你想怎么做,想和谁在一起,我都接受。”他说得有些艰难,但字字清晰:“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我还能在你身边,守着你,看着你。”
这话像一把温柔的凿子,轻轻敲开了你心中最后一点坚冰,酸软的情绪汹涌而出,几乎将你淹没。
你心软得一塌糊涂,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能感受到他下颌新冒出的胡茬带来的微刺感。
“熙旺,”你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问题:“那如果……如果我很贪心,很混乱,我理不清自己的感情,我可能……可能没办法只选一个呢?如果我要接受……好多人呢?”你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指的是熙泰,或许还有未来其他可能。
熙旺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些,但他看着你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更直接的冲击,然后,你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那我就陪着你一起,”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誓言:“接受好多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感受着他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
你声音哽咽,喃喃低语,像是忏悔,又像是迷茫的倾诉:“对不起熙旺,对不起……我感情上总是这么糟糕,这么理不清……你们这些人,熙泰,你,还有……我不知道我到底最喜欢谁,可我好像……哪个都放不下,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很不对?我不知道……”
熙旺的手臂收紧,将你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他的怀抱宽阔而安稳,仿佛能容纳你所有的不安与彷徨。
他低头,唇轻轻碰了碰你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决断。
“那就都留下。”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评判,没有指责,只有全然的接纳和守护。
你们就这样相拥着,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待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熙旺微微动了动,在你耳边轻声问:“现在……可以给熙泰打电话了吗?”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提醒你还有正事。
你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胡乱抹了抹眼角,然后指向自己的手机:“你打。”
熙旺看着你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什么,拿起你的手机,重新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速度快得惊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熙泰急切中带着期盼和不确定的声音:“阿清?是你吗?”
熙旺瞥了你一眼,你扭过头不看他。他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平淡:“是我。”
对面瞬间沉默下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过了两三秒,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冷冷淡淡的。
“电话里说不清楚。”熙旺言简意赅:“来阿清家。现在。”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向你:“他应该很快就到。”
果然,没过太久,门铃就响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熙旺去开了门,熙泰一步跨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晚户外的凉气。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呼吸略有些不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他第一眼就急切地扫向客厅,看到你安然坐在沙发上时,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你身旁的熙旺,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烦躁和不耐,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你没有理会他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说正事。”
熙泰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紧紧锁着你,等待你开口。那份专注,几乎到了忽视熙旺存在的地步。
你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无波:“熙泰,大佬祥近期能安全、秘密地带回新港吗?我要确切时间。”
熙泰立刻点头,语速很快:“可以。三天内,我能安排他走最隐蔽的线路进来,保证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
“好。”你点点头,继续道:“钟炳祥还在新港,躲在西贡码头,我准备和他做最后的了断了。”
熙泰眉头立刻蹙起,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你想怎么做?阿清,这太危险,钟炳祥现在就是条疯狗……”
你抬手打断了他的担忧,目光冷静地看着他:“第一,把大佬祥已经在你手里,并且即将被秘密带回新港交给我的消息,通过可靠的、能让钟叔相信的渠道,‘无意中’泄露给他。”
熙泰一愣,眼中充满不解:“阿清,如果这样,钟叔一定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佬祥,或者……”
“或者直接来找我。”你接口,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浅的冰冷弧度:“这正是我要的。”
熙泰的吃惊更明显了:“你……你想引他出来?这太冒险了!”
“别急,还有第二点。”你语气不变,继续部署:“同时,找人散播另一个消息,就说……就说我手里拿到了钟炳祥早年的私密账本,里面记录了他侵吞社团巨额公款、设计陷害已故元老、甚至与境外势力勾结损害社团利益的铁证。我准备在元老会上公开这些,让他身败名裂,彻底钉死他,断了他在社团内最后的根基和人脉,让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社团全球追杀,永无宁日。”
熙泰听完,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些:“阿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把自己完全放在火上烤!钟炳祥知道这些,只会更加疯狂,他会不顾一切先除掉你!”
你依旧坐着,仰头看着他因激动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凌厉的脸,平静地反问:“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你,熙泰,”你平静地直视着他:“你帮不帮我?”
熙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帮!我当然帮!但是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安全的方式,我……”
“你只需要回答,帮,还是不帮。”你再次打断他,目光如镜,映出他焦灼的样子。
熙泰被你冷静的目光钉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颓然又坚决地点头:“帮。”
“那就听我的。”你一字一句,不容置疑:“不要自作主张,不要想着用你的方式‘保护’我而擅自改动计划。能做到吗?”
熙泰看着你,那双平日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或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挣扎和痛楚。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这才将目光稍稍移开,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站在沙发旁的熙旺。熙旺接触到你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抽根烟。”说完,便转身走向连接的阳台,拉上了玻璃门,将空间留给你们。
看到熙旺的身影被隔开,熙泰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积攒的情绪找到了缺口。他立刻几步上前,在你面前蹲下,一把抓住你的胳膊,力道很大,手指甚至有些发抖。
“阿清……”他的声音也带着颤,不再是刚才强装的镇定,而是充满了后怕和恳求:“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气我,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别用这种方式报复你自己!这真的很危险,比你想的危险一百倍!交给我,这些事交给我去做好不好?我保证,一定能处理得干干净净,让你满意,让你……”
你垂下眼帘,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骨节分明又微微颤抖着,透露着他内心的恐慌。你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用力地将他的手拂开。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你的声音很轻,却冷的像冰:“倒是你,熙泰,刚才还信誓旦旦说都听我的,怎么,这就反悔了?还是说,你所谓的‘听我的’,依然建立在你觉得‘对’的基础上?”
熙泰被你拂开的手僵在半空,听到你的话,脸上血色褪尽。他猛地摇头,像是怕你误会,又像是绝望到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伸出双臂,将坐在沙发上的你紧紧搂住,把脸深深埋进你的颈窝。
“没有,我没有反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你就会消失:“阿清,我都听你的,真的都听。我只是……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你的风险了,哪怕只是想象,我都觉得要疯了。求你,别这样吓我……”
你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和透过衣衫传来的滚烫体温。这个在外人面前阴冷难测、被称为Tiger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你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他的脆弱和悔恨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你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缓缓落下,搭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你的指尖无意识地移动,隔着衬衫精准地触摸到他后背某处微微不平整的地方,那是昨天晚上你就摸到的从前未见过的枪伤疤痕。
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许:“这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感觉到你的触碰和语气的变化,熙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搂着你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惊喜:“这次回去处理最后几个叛徒的时候……已经没事了。”
“都处理清楚了?”你问。
“嗯,都清了。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连忙保证,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急切地看着你,像在等待某种赦免。
你又叹了口气,这次,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回抱了他一下,虽然只是一瞬。
“还瞒我吗?”你问,声音很低。
熙泰疯狂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不会!永远不会了!阿清,所有事,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一分一毫!”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恳切与爱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你刚想说什么,熙泰却直了直身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阳台的方向。
玻璃门外,熙旺背对着你们,指尖一点猩红明灭,安静的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熙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吻你,却又硬生生停住了,脸上闪过一抹挣扎和隐忍。
你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故意问:“怎么?接受不了吗?”你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试探还是陈述。
熙泰身体一僵,随即露出一个认命般的、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你的额头,声音沙哑:“我……我当然不能接受。没有哪个男人能真心接受这个。”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但是,阿清,我更不能接受没有你。如果这是留在你身边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认。其他的,我都可以忍。”
他的话让你心头微微一震,涌起一阵复杂的歉疚。你知道这对骄傲如他的人来说,是多么艰难的选择。
你抬手,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间,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吧。”你最终只是这样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推开他:“钟叔的事,不能有丝毫差错。”
熙泰听懂了你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抓住了一丝希望的亮光。他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这才松开你,缓缓站起身。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和决意。
“我回去就安排大佬祥的事,消息也会按你说的放出去。”他向你确认最后的步骤。
“嗯。”你点点头:“保持联系,有任何变动,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熙旺。”
听到熙旺的名字从你口中说出,熙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应道:“好。”
他没有再多停留,深深地看了你一眼,仿佛要将你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开门,离去,动作干脆,只是背影显得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阳台的门被拉开,熙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夜风的凉意。他走到你身边坐下,没有问你们谈了什么,只是伸出手,将你有些发凉的手握进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你靠进他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