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这几个月……每天都在玩命训练啊!上盘虽然不稳,但躲闪、挥拳、核心力量的对抗练习一样没少,强度那么大,这孩子……是怎么在你肚子里“存活”下来的?
你猛地想起,几个月前你打完比赛回来,你们已经有两个月不见了,回到家你们就天雷勾了地火,赤色鸳鸯肚兜还没挂到他的腰带上,他就发现盒子空了想去买,你一把拉住他说:“一次不要紧的……”
应该就是那次埋下了种子……
加上这几个月因为主攻上盘和应对朴善美的战术,你确实有意减少了高强度的腿部踢踹和需要大幅扭转腰腹的摔法练习,更多的是站立打击和防守。
难道……真的是因为这样,阴差阳错地给这个小生命留下了一线生机?
一切都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像是经历了八级地震,一片狼藉。
梦想,比赛,林薇的仇,队里的期望,还有肚子里这个突如其来、完全不在计划内的生命……所有东西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你几乎喘不过气。
“医生,”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现在还可以做掉吗?”
女医生明显愣了一下,抬起头,透过镜片惊讶地看着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22周了,你打算终止妊娠?”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认同:“这个月份,胎儿已经基本发育完全了,有手有脚,甚至能感知外界了。这不再是人流,是引产,相当于一次生产。”
“那就引。”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道。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女医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着你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明显的不赞同,甚至带着点谴责。她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你:“这位女士,我能理解你可能有一些困难,但这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生命。作为医生,也作为一个母亲,我必须提醒你,做出这个决定需要非常慎重。”
“我慎重过了。”你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酸。你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医生,我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我是职业运动员,自由搏击运动员。三个月后,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亚洲级比赛,我准备了很久,我的队友、我的教练,还有我自己……都指着这场比赛。怀孕,生孩子,会彻底毁掉我的身体状态和职业生涯!我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要你在这个时候做选择?凭什么你的梦想和努力,要因为一次意外、一个可能根本不被期待的生命而断送?
医生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并没有因为你激动的言辞而松动。
她等你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法规:“我理解你的职业特殊性。但人生的路不止一条,职业生涯也并非人生的全部。用一个生命的代价去换取一次比赛机会,这个取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你猛地提高音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冲破了防线,滚落下来。但你倔强地没有擦,只是死死盯着医生:“你没打过比赛,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次‘比赛机会’,那是我十年的汗水和血!是我朋友断送的职业生涯!是我……”
“好了。”女医生打断你,显然不想再听下去,也可能是不想再参与这种价值观的争论。她重新拿起笔,语气恢复医生应有的冷淡:“根据相关规定,对孕周超过一定期限、且胎儿无明确畸形或疾病的引产手术,医院有严格的审批流程。需要你和你丈夫双方携带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到你们户籍所在地或常住地的街道、社区以及你所在单位开具相关证明。所有证明齐全后,再来医院预约手术时间。”
你呆住了。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你沸腾的情绪和眼泪瞬间凝固。
这么……麻烦?还需要此沙?还需要那么多证明?离婚证才刚捂热乎没多久……
林薇在一旁听得也直皱眉头,她轻轻拉了拉你的胳膊,低声问:“丛憬,这……还做吗?”
你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做。”
“可是……”林薇看了一眼你的肚子,又算了算时间:“就算现在开始跑手续,顺利的话做完手术,也至少得休息一两个月吧?三个月后的比赛,肯定赶不上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轻轻压在了你已经不堪重负的心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你知道林薇说的是事实。就算现在立刻马上能手术,你的身体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内恢复到能打高水平比赛的状态。
梦想,朴善美,林薇的仇……好像一下子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眼泪又无声地涌出来,比刚才更加汹涌,怎么擦也擦不完。但你咬着嘴唇,依旧固执地点头,重复道:“做。”
林薇看着你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劝。她转向医生,语气客气地问:“医生,麻烦问一下,如果他们……已经离婚了。还需要孩子父亲一起来开这些证明吗?”
医生似乎对这种情况也见怪不怪了,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原则上需要双方知情同意。离婚了,他也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具体需要哪些材料,你们最好去街道和相关部门详细咨询,以他们的要求为准。”
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拉着林薇,有些踉跄地走出了诊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明很亮,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你低着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22周的小生命。
一个因为意外和巧合而到来的生命,一个可能被ta的父亲期盼过,却注定要被ta的母亲放弃的生命。
心里空荡荡的,又堵得慌。那是一种比输掉比赛、比离婚、比任何□□伤痛都更沉重、更无助的茫然和钝痛。
林薇默默陪在你身边,搂着你的手臂说:“我回头帮你问问,离婚了具体要怎么办。”
你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医院走廊尽头那片白得晃眼的光,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半晌,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要不要联系此沙?”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