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拧开门锁，门刚开一条缝，此沙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就毫无缓冲地杵在了你眼前。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眼窝和鼻梁旁投下淡淡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看进你眼里，带着一种让你心头发慌的专注。

“你、你……”

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你”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大脑似乎还在刚才那些酸涩的回忆和现实的狼狈之间切换，卡壳了。

好在丛一完全不需要缓冲，门刚开大些，她就“哒哒哒”像颗小炮弹似的从你身边冲了出去，清脆的嗓音在楼道里炸开：“此沙叔叔！”

下一秒，她已经结结实实抱住了此沙，小脑袋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此沙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腰，一只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小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动作，那姿态，熟稔得刺眼。他俩一个仰头笑得没心没肺，一个低头眼神温和，楼道昏黄的光把他俩罩在一起，影子拖得老长，叠在一块儿，像极了一对……父女。

你喉咙里那团棉花好像更堵了。

“此沙叔叔，我们家发大水了！可大可大的水了，从房顶上漏下来的！”丛一扬着小脸，开始绘声绘色地汇报“灾情”，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此沙的目光从丛一脸上抬起来，越过你的肩膀，朝屋里看去。你侧了侧身，让他能看清客厅地板上那摊水渍和天花板上还在缓慢渗水的痕迹。

“楼上……”你清了清嗓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巴巴的：“楼上漏水，家里没人。敲门没反应。”

此沙的眉头蹙了一下，没多问什么，只说了句：“我去看看。”他低头对丛一温和地说：“一一先进屋，地上有水，别滑倒。”

丛一乖乖点头松开他，蹦跳着退回门内，转过身时朝你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翘得高高的。

此沙看向你问：“家里有扳手之类的工具吗？”

“有。”你反应过来，转身回屋，在杂物柜里翻找一阵，找出个有些旧但还能用的活口扳手递给他。

他接过，没再多说，转身就朝楼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平稳，利落。

你没跟上去，就倚在自家门口等着。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上隐约传来轻微的金属转动声。没过多久，脚步声重新响起，此沙拿着扳手走了下来。

“找到楼上的水管总阀，关上了。”他把扳手递还给你，语气依旧平淡：“暂时不会再继续漏。具体哪里坏了，得等楼上业主回来找师傅修。”

你接过扳手，低声道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轻飘。

“不客气。”此沙应了一声，目光又扫了一眼你屋里狼藉的地面，然后很自然地转向还扒着门框探头的丛一：“一一，收拾好了吗？今晚先去叔叔家住。”

“收拾好啦！”丛一立刻响亮地回答，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你一听这话，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赶紧出声阻拦：“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此沙转过头看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房间都这样了，你还要住？”

你笑着看他：“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住这里，我们不会去住酒店吗？”

“酒店？这一片快捷酒店一晚上也得三百多吧？而且，”他目光扫过你手里还没关掉的酒店预订页面，上面显示的价格并不便宜：“楼上漏水，物业、房东、楼上邻居三家扯皮，没半个月理不清。就算马上修，重新粉刷晾干也得个把月。你打算天天住酒店？丛憬，你卡里还有多少余额，够这么造？”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逻辑清晰，现实得让你无法反驳。你张了张嘴，想说我卡里有钱，想说我可以去别的地方……却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就是就是！”丛一这个小叛徒立刻在旁边帮腔，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妈妈你上周还说带我去新开的游乐场玩，结果又说没钱了，要等月底。酒店那么贵，咱们住不起的！”

你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了她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丛一立刻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分明写着我说的是实话。

此沙没理会你们母女的眼神交锋，他直接抬腿跨进了你家门，一把就将你收拾好的大行李箱拉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你任何阻拦的机会。

“行了，别逞能了。”他拉着箱子走到门口，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丛一的小手，丛一则拖着她那个粉色的小行李箱，画面和谐得让你牙酸。

“我今天可以住酒店，明天住林薇家！”你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此沙已经拉着人和箱子走到了门外，闻言回头看了你一眼，嘴角似乎向上牵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林薇家？你带个孩子住她那儿，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是我最好的姐们儿！”你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