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眼看了看此沙，想看他怎么应付这直击灵魂的拷问。他却比你想象中淡定得多，甚至没直接回答此涓的问题，反而把话题又绕了回去：“先不说我，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此涓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我、我什么事？”

“你交男朋友，怎么不先跟家里说一声？”此沙看着她质问：“而且，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了解清楚了吗？”

此涓一听这个，刚才那点被忽视的气恼又回来了，脖子一梗：“我当然了解！我们一个学校的，知根知底！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事事都跟家里报备啊？你当年结婚又离婚，不也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没跟我们说过吗？”

这话戳得又准又狠，此沙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在一旁好像，心想，得，这兄妹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逻辑清晰，反应敏捷，而且说话都能噎死人。

你看着此沙吃瘪的样子，没忍住低下头偷偷弯了弯嘴角，赶紧又绷住。笑归笑，该说的话还得说。

你清了清嗓子，换上格外郑重的表情，看向此涓：“此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觉得我是在故意捣乱。但我真的没骗你。那个小陈，每次来我们拳馆，带的男性同伴都不一样，而且举止很亲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林薇，还有我们拳馆好几个老学员都知道。如果你实在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我们馆里近几个月的监控录像，你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此涓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地板，没看你，也没说话。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像是被戳了个洞，慢慢地泄了下去。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丛一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睡衣，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了，显然是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看到此涓，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阿姨好。”

此沙连忙纠正道：“一一，不是阿姨，是姑姑。叫姑姑。”

丛一很听话，立刻改口，声音软糯糯的：“姑姑好。”

你趁机上前，像是找到了救星：“一一怎么醒了？要上厕所吗？妈妈带你去。”

你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孩子快步往卫生间走，逃离了这个满是尴尬的战场。

卫生间里，丛一眨着眼睛问你：“妈妈，此沙叔叔为什么让我叫此涓阿姨姑姑啊？”

你说：“因为他们是兄妹啊。”

“可是拳馆王叔叔的姐姐我也是叫阿姨啊。”

你被问住了，厉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喊什么就喊什么，，小孩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学习时也没见你那么好奇上进。”

丛一朝你吐了吐舌头说：“一到你回答不上来的时候就这样应付我，此沙叔叔就从来不会这样说我。妈妈。”你“嗯”了一声，听她接着说：“你会不会跟此沙叔叔结婚啊？”

“呃，不是，啥……”你舌头好像被烫了，不知道该发出哪个音节，秃噜了好久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你听到了门响，客厅也安静了下来，这才拉着丛一走了出来。

此涓不见了踪影，只有此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暖黄的落地灯照着他半边侧脸，显得有些疲惫。

你让丛一回了房间，然后轻声问：“走了？”

“嗯，劝回去了。”此沙揉了揉眉心：“跟她说了半天，嘴硬，但估计心里也开始打鼓了。让她自己先冷静想想吧。”

你没再多问，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夜晚的寂静笼罩下来，刚才的纷扰退去，某种微妙的气氛又开始悄悄蔓延。

你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缠着纱布的胳膊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担忧。

“还疼不疼？”他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磨过你的耳膜。

你摇摇头，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不疼了。”

“撒谎。那么深的创面怎么可能不疼。刚才洗澡碰到水没有？有没有觉得发热？”

“没碰到，注意着呢。”你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的关心轻柔落下，却让你有点无所适从。

空气里沉默在流淌，你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你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略快的心跳。

他忽然叹了口气：“丛憬。”

他没有看过来，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有时候我觉得，离你还是很远。”

你心里微微一颤，没接话。

“好像再怎么努力想走近一点，中间总隔着什么。时间？误会？还是……你自己的心墙？”他转过头看你，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一个小小的、有些怔忡的你。

“我有时候会想，当年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如果我能用更好的方式去理解你的梦想，而不是只想把你藏起来保护好，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十年。”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你心里结了痂的某个地方，泛起绵密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