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转过头,玩味地看着他脸上的惊慌,故意拖长了声音:“此沙医生~你可是医生诶,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战士,怎么,还怕鬼啊?”
“这是两回事!”他试图辩解,身体却已经不自觉地朝你这边缩了缩:“这是恐怖片,恐怖片是心理刺激,跟信不信鬼神没关系!主要是……主要是氛围太压抑了!”
“我看都一样。”你转回头,故意激他:“都是假的嘛。”
话音刚落,电影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闪,一个扭曲破碎的人影伴随着刺耳的音效猛地扑到镜头前。
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得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
几乎是同一瞬间,旁边传来更大的一声抽气,紧接着,一个温热沉重的躯体猛地扎进了你怀里,脑袋死死埋在你颈窝,手臂紧紧箍住你的腰,声音都变了调:“关了!快关了!”
你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刚才那点惊吓反而没了。
你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大型挂件,努力绷住笑:“你怎么比以前还夸张啊?一个镜头而已哪儿有那么吓人。”
他在你怀里闷闷地答,声音带着颤:“我一直是这样好不好,是这个电影太、太吓人了……”
这时,电影里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画面再次变得昏暗晃动。
怀里的身体明显又僵硬了一下,把你箍得更紧。
你也被那声音弄得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怀里的脑袋忽然动了动,此沙抬起脸。昏暗的光线下,你看不清他全部表情,却能清晰看到他眼睛里闪动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你也害怕了。”他低声说,带着点得意。
你嘴硬:“并没有。”
他低笑一声,不再争辩,长臂一伸,摸到遥控器,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暂停键。令人不安的音乐和画面戛然而止,客厅里只剩下你们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电影不好看。”他宣布,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多了一丝暗哑。
他稍稍退开一点,但手臂依然环在你腰侧,目光缓缓滑过你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你的嘴唇上。
“还是,”他慢慢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唇瓣,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干点正事吧。”
话音未落,吻已落下。像是带着蓄谋已久的谋划,温柔而坚定地长驱直入,瞬间夺走了你所有的思考和抵抗能力。
窗台边有个鱼缸,是此沙养了许久的观赏鱼。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过来,水显得有点发白。那几条红色小鱼,像被水泡的褪了色一般,就那么懒懒地游着。
缸底有丛水草,长得特别密,一团影子似的堆在角落里。
小鱼们本来各游各的,不知怎么,慢慢就聚到那丛水草边上了。也不急,就在那儿停着,好像在看,又好像在发呆。
看了一会儿,有一条先动了。它游近一点,用小嘴轻轻地碰了碰最外面的叶子。叶子往后一弯,又弹回来。它也不恼,退开点,换片叶子,又碰一下。另一条也学着样,用脑袋去顶。慢慢的,几条小鱼都这么做了,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撞着那些叶子。
那水草被它们碰得轻轻摇晃,叶子一摆一摆的,懒洋洋的。它们很有耐心,就这么碰着,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那一下,又一下的触碰和水草摇曳的姿态。
有条小鱼,大概是想找别的路子,它贴着水草的边,扁着身子往叶缝里挤。叶子刮过它的鳞片,它一点点往里挪,大半个身子都进去了,就剩个红尾巴尖还在外面,轻轻地摆。
别的鱼看见了,也凑过去,从旁边这儿顶顶,那儿挤挤。那丛一直紧紧抱在一起的水草,被它们从不同方向推着,好像慢慢松动了。叶子与叶子之间,原来密得没有一点缝隙,现在好像有点……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最先挤进去那条鱼,尾巴忽然用力一甩,很轻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极薄的东西,被温柔地撕开了。那几片缠得最紧的叶子,终于松开了口,让出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洞。里面黑幽幽的,看不太清。
那条鱼身子一扭,嗖地就钻了进去,不见了。
紧跟着,第二条,第三条……它们一个接一个,都顺着那小小的口子游了进去,消失在那片浓绿里。
等最后一条鱼的尾巴也滑进去之后,那些分开的叶子,又慢慢地、慢慢地合拢了。先是洞口变小,最后严丝合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丛水草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墨绿墨绿的一团。
只有水,还在微微晃动,推得水面上的光一晃一晃的。还有几片叶子尖上,挂着亮晶晶的小水泡,颤巍巍的,好像刚才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温柔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