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二手白色吉普车大白在通往漠河的331国道上稳健地奔跑着,副驾上堆着零食、一本皱巴巴的地图、一件军大衣,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馕。
窗外是辽阔的东北平原,秋末冬初的萧瑟气息扑面而来,一种近乎自由的空旷感让你心情舒畅。
然后,你就看见了他。
在前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加满油后,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片望不到头的白桦林边缘,一个身影站在路边,旁边放着个黑色的登山包。他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戴着棒球帽,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没像寻常拦车人那样拼命挥手,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望着车辆来的方向,犹豫又拘谨。
你下意识减了速。
开这条线久了,你知道在这种地方落单意味着什么。车子在他旁边停稳,卷起些许尘土,副驾驶的车窗摇下,北方清冽干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去哪?”你隔着车门问,打量着他。
他帽檐压得低,但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他看起来有点紧张,不像坏人。
“漠河。”他的声音传来,音色低沉好听,还带着些许的口音。
“顺路,上来吧。”你爽快地朝副驾扬了扬下巴:“座位上的东西往后座扔就行。”
他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即上车,见状你笑着问:“怎么,看我是个女司机,不放心?”
他连忙摆手:“不不,我是怕给你带来不方便。”
你能听出来他声音很是温和,语气礼貌又有些小心翼翼。
“嗐,没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你信得过我。”
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拉开车门。他先小心地把你的那本地图和半个馕整理好放到后座,然后才坐进来,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背包放在腿上,动作透着一种良好的教养和下意识的谨慎。
你重新挂档给油大喊一声:“出发!”
车子继续往前驶去,将那片白桦林甩在身后。
“谢了。”他小声说,似乎还没完全放松。
“没事儿,跑长途有个伴儿挺好,能防止司机睡着,功德无量。”你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在你快速偏头看他那眼时发现,他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确实很好看。
“我叫王晴,雨过天晴的晴。你呢?怎么称呼?”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短暂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说:“……叫我卡秀就行。”
“卡秀?”你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点特别,但又说不上来:“挺有意思的名字。去漠河干嘛?这个季节,看极光得靠运气。”
“嗯,就是想去看看。”他回答得依旧简略,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似乎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算是……散散心。”
你心里“哦吼”一声,又是一个被生活暂时绊住脚的人。你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你顺手拧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信号不稳的音乐台,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豪迈的西北民歌。你跟着荒腔走板地哼起来,自得其乐。
你好像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声的那种。
“笑啥?嫌我唱得难听?”你故意板起脸问。
“没有。”他赶紧摇头,侧过脸来看你,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挺好的,很……自由。”
你发现他眼睛很好看,内双,瞳孔颜色很深,带着点天然的真诚和一点点未褪尽的疲惫。你觉得他这人有点意思,看着冷淡淡的,但好像又不难相处。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
你在服务区上厕所的间隙掏出手机,查了下这位眼熟的“卡秀”是否真的是你心里所想的那个人,而在你面对着屏幕上一模一样的脸时,你终于肯定了。
此沙,果然是你。
不过你不过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不是什么狂热粉丝,也不想去深入的探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与无奈,他既然以“卡秀”的身份搭你的车,那么你们不过就是搭伴儿同行的旅人而已。
开出又大概两个多小时,大白突然发出几声不祥的咳嗽,然后动力开始明显减弱,最后吭哧了两声,彻底歇菜在了路边。
你试了几次打火,都没成功。
“啧,”你拍了拍方向盘:“老伙计,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此沙看向你,眼神里带着关切:“怎么了?”
“估计是老毛病,油路或者火花塞的问题。”你耸耸肩叹了口气。
此沙也下了车,站在你旁边,眉头微蹙地看着引擎盖:“需要我看看吗?虽然……我也不太懂车。”
你被他那副认真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逗乐了:“没事儿,前面不远应该有个小镇,我记得我还存着那个修车铺老板的电话。”
电话打通,对方很爽快,说马上让徒弟开拖车过来。等待的时间里,气氛有点沉默。你从后座摸出那半个馕,掰了一半递给他:“先垫垫?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愣了一下,接过馕,低声道谢。你们俩就坐在渐渐变凉的车里,默默地啃着干硬的馕。
“你……经常这样一个人跑长途?”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