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后来帐里的灯油添过一回,火苗重新蹿高,把你的影子和他的缠在一处,投在羊皮帐壁上。你的月退搭在他月要侧,他的手掌贴在你后背,汗涔涔的,分不清是谁的。
再后来的事你就记不太清了。
你只知道自己伏在他月匈口,听见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像马蹄踏过戈壁,你的脸贴着他锁骨那个小窝,那里沁出一层薄汗,亮晶晶的,你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而他按住你后脑的手指就又收紧了。
而他手腕上那根绳子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你真不记得了。也许是在哪一轮,你嫌那绳子碍事,顺手扯开了。也许是更早,他挣动的时候自己蹭松了。
总之等你回过神,他的手已经自由了,一只揽着你的腰,一只叉在你散开的辫子里,绿松的坠子缠在他指间,硌着你的头皮,有点儿疼。
你没让他停,他也确实一直没停,直到你们两个都力竭,躺在那里呼呼地喘气。
半梦半醒间,你听见他低哑又带着事后餍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给我下药?”
你缓缓睁开眼,发现帐内的灯火已经暗下去了,火苗因为没剪灯芯而缩成指甲盖大的一小团,把他的脸照得只剩轮廓。
他垂眼看你,下巴的线条隐在阴影里,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双眼睛比方才清明了些。
不像之前那个满嘴“我艹”“烤死”的疯子,也不像议事帐里那个懒洋洋堵塔里木嘴的和伊玄。
他看你的眼神显然要比从前真挚许多,或许是因为方才的运动使得你们的心贴近了一些。
你心想,他这疯病怎么还一阵儿一阵儿的?
不过你懒得追究,你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拆开重新装过,松快得不像话,连脑子都像灌满了温泉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事情都思考不动了。
你重新把脸埋进他月匈口,脸颊贴着他心口蹭了蹭,懒洋洋地说:“接禾中生子。”
他显然没料到你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你感觉到他的胸腔轻轻震动,低低笑了一声。
“算你有眼光。”
你闭着眼睛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那是自然,”你说,声音闷在他心口:“我贺兰花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你突然又想到什么,顿了顿又低声开口:“放心。如果忄不上,我不会对任何人讲这是你的孩子。”
你没抬头,不知道他此时作何表情,只觉得他胸口那一片肌肉突然不那么软乎了,你有点不满地用手戳了戳,复又开口:“……我找你不过只是想让我贺兰氏的血脉有所延续,而在大漠这些适龄男子中也就你性情才貌野心还堪得与我相配,再无有他,你别多想。”
他没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你发现他揽在你月要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尾音微微上挑,像在问你,又似乎是在调侃:“让你不愿意承认?”
你抬起头,灯火太暗,你看不清他眼底具体是什么,只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弧度,似笑非笑,不太认真,可又不太像玩笑。
你又垂下头来,想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却柔声说:“别乱动。”
你只好维持原状,低低地说:“你可是有婚约的人。”
你自己都没察觉这话说出来时,舌尖莫名卷了一下,像咽了颗没熟透的青果子,又涩又酸。
你赶紧往下说,想把那股涩意压下去:“要让人知道你未女昏先有zi,还是和我贺兰花有了子亥子,恐怕是会影响你的姻缘。”
你这话说的听着洒脱,可心里那股酸涩却更盛了。
他没搭腔,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你,看得你莫名想转开脸,但你贺兰花从不躲人眼神,于是你硬是迎着没动。
谁知道他却又笑了,这回的笑比刚才还轻,几乎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眼里那点意味却没散。
但他却没再说话,你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下文,索性不等了。你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又重新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的怀抱温暖又柔软,像小时候你娘还在时,冬天裹着羊羔皮缩在她怀里那种暖和。
你满足地呼出口气,心想这巫医老太这药确实烈,刚才居然让和伊玄疯了一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现在想起来还是莫名其妙。
还好这会儿他又正常了,你方才心里那一点万一真怀上一个疯孩子怎么办的忐忑,此刻终于落了地。
这样想着,你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迷迷糊糊间,你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你的眼皮也越来越重,美美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帐帘缝隙透进来一道白光,细细的,像锐利的刀锋。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空气里飘着灯芯的焦味,还有些昨晚残留的旖旎味道,混在一起。
你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毡毯上,身上盖着毯子,四角都被掖得严严实实,而你身边却已经空了。
你撑起身,看见他站在那里整理着衣服,墨蓝的胡袍已经穿好了,腰封也束得紧紧的,铜扣扣得整整齐齐,连领口那两撮狼毛都被仔细抚平。他背对着你,正低头系腕上的护臂。
背影修长,肩背线条绷得利落,用那些行商的汉人说的话应该是胡木……不对,应该是胡树临风吧。
你没出声,托着腮半撑着身子,就那样看着他系完护臂。
他转身与你四目相对,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看见你醒了,他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了那个你熟悉的弧度。
“醒了?”
你嗯了一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抬脚就往帐口走。帘子掀开一半,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你肩头起了一层细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