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和伊家的路上，你们二人并排骑着马，中间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春风从戈壁滩上卷过来，带着细沙和草籽的气息，把他的袍角吹得一下一下地翻。

可是一路上，阿育旺却一直没说话。

你偷眼看他，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你总觉得他在想什么事儿。

果然，行了一段，他开口了。

“贺兰族长，这个和伊玄，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你侧过头看他：“哪样？”

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些同常人不一样。比如……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你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忍不住想笑。

看来熙蒙估计得没错，这阿育旺果然就是被熙旺夺舍了的，不然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故意沉吟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和伊玄这个人，向来疯癫，大漠里谁人不知？”

阿育旺摇了摇头，不太认同你说的：“我不是说那种疯癫。是……”

他顿住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找词儿。

你歪着头看他：“是什么？”

他垂眸，那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最后他摇了摇头，换了话题。

“贺兰族长，你跟和伊玄……很熟吗？”

你飞速回答：“不熟。”

那两个字蹦出来，快得连你自己都愣了一下，快得……有些太过于欲盖弥彰了。

阿育旺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可你看完之后，眼珠就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下。

“不是太熟，”你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不过是现在一起合作，开辟中原商路而已。”

阿育旺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只剩下马蹄踩在沙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一下一下。

又行了一会儿，你忍不住先开口了。

“你这条商路，走了十年吗？”你有些疑惑地问：“其间一直没回过家？”

他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那儿有一片模糊的绿意，应该是和伊家附近的草场。

“古有丝绸之路，可这条路因为战乱荒弃多年。复又开辟，很是费时费力。”他顿了顿：“我爹年轻时也走过，但是因为族中事务以及其他原因，走了一半便又回来了。我不过是想完成他的心愿。”

你看着他：“那你到达长安了吗？”

他点头，唇角弯了弯：“到了。”

“长安好玩吗？繁华吗？”

他笑了笑，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比他平时那副沉稳样子鲜活了许多。

“嗯，很繁华。”

“那你可真了不起。”你说。

他笑得更浓了些，可那笑里却没什么得意，摇摇头说：“爹生养了我一场，我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帮他完成心愿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突然笑出声来，他怔了怔，不解地侧过头看你。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你说。

他愣住了，沉静的眼睛里难得浮上一点茫然。

你继续笑，一边笑一边说：“你去开辟中原商路，一去十年，是为了实现你爹的愿望；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就来我这相亲，也是因为你爹想让你快点成亲好抱孙子吧？你做什么都是围着你爹转，不是他的好大儿是什么？”

阿育旺张了张嘴，又闭上，沉稳的脸上竟露出几分不知所措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慢了：“听我爹的话……不对吗？”

你看着他，收了笑：“没说不对，但是阿育旺，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没说话。

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卷起一阵细沙。他就那样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前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你知道他没在看路。

你也没再问，就这样，两个人沉默着，到了和伊族门口。

这几天你往这儿跑得勤，跟守卫的士兵已经混熟了。你每次来都不空手，一壶酒，或者一只烤羊腿，往他们手里一塞，笑着说句“弟兄们辛苦”。一来二去的，他们看见你也不像头一回那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贺兰族长来了，”今日当值的那个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你身后的阿育旺身上顿了一下：“里面请。”

你“嗯”了一声，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