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蒙脸红了红,拿手挡住:“山匪。”
你嗤笑一声:“这山匪够俏皮的,还是个女的?”
熙蒙脸更红了:“我自己画的玩的,你管呢?”
你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记你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天一早,熙旺从莫家过来,你们三个窝在大帐里,围着那张羊皮,一待就是一整天。
中午熙蒙让人送吃食进来,手抓羊肉、奶皮子、烤馕,堆得矮几上满满的。你每次看见吃的都眼睛发亮,可他们兄弟却吃得不多,熙蒙更是光顾着问东问西,问完了才想起来咬两口。
熙旺倒是吃得慢条斯理的,一边吃一边听你们问,等你们问完了,他手里的肉还没吃完。
有时候你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你,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看得你脸上发烫,赶紧低下头继续画你的线。
熙蒙有时候会凑过来看你画的图,看完了点点头,说一句“你画得比我的好看”,然后继续回去画他那张乱七八糟的。
有天傍晚,你们终于把商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熙蒙把笔一扔,往后一仰倒在毡毯上。
“累死了,”他望着帐顶:“比我熬夜入侵系统还累。”
你踢了踢他的脚:“起来,还没完呢,过路费还没算。”
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和伊玄那从不离身的头巾熙蒙这些日子倒是没系着,那头发蹭得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似的,看着他那样子,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愣愣地看着你:“笑什么?”
你指了指他脑袋,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没按下去。
熙旺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那笑意从眼睛漫到嘴角,他伸手帮熙蒙把那撮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下去了,手一松,又弹起来。
三个人都愣住了,然后一起笑出声来。
那天晚上你们算账算到很晚,烛火换了两回。最后熙蒙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炭笔掉在羊皮上,画出一道黑印子。
你刚要开口叫他,就看见熙旺伸手把他手里的笔轻轻抽出来,又把他往旁边挪了挪,让他靠在毡毯上。熙蒙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睡过去了。
你看着熙旺给他盖毯子,那动作又轻又慢,跟哄小孩儿似的。
“他从小就这样,”熙旺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累了就睡,在哪都能睡着。”
你点点头,没说话。烛光晃着,把你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忽儿长一忽儿短。
你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羊皮,上头是你们三个一起画的路线图,你的线最直,熙蒙的字最丑,熙旺的标记最细致。你看着看着,嘴角就弯起来了。
“贺兰族长。”熙旺忽然开口。
你抬头,他坐在烛火那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亮的,看着你。
“谢谢你。”他说。
你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又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谢你没有揭穿他,”他说:“谢你帮他。谢你……让我们兄弟能再见。”
你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上又热了。你低下头,假装在看羊皮上的线,嘴里胡乱应了一声:“没什么,互惠互利。”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你又抬起头,发现他还坐在那儿,目光落在熟睡的熙蒙身上,那眼神软软的。
你坐在矮几边上,手里转着那根炭笔,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熙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你脸上。
“熙蒙说你们是双生子,年岁应是一般大,”你说,歪着头看他:“但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要比他大上许多呢?”
他听了这话,只是垂下眼,唇角扯出个笑来:“我们两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孤儿院……”他看了你一眼怕你听不懂又换了个词说:“就是如今的善堂。那善堂无人资助,便就散了。我们这些孤儿,艰难成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你。
“虽然与熙蒙同岁,但毕竟我是哥哥。所以我会出去找些食物,养活这些弟弟们。”
你没插话,听着他继续是:“后来我们被干爹收养,也算衣食无忧了。”
你愣了一下问:“不对啊,熙蒙说他待你们很不好。”
熙旺笑了,摇了摇头说:“他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干爹对我们严厉些,动辄打骂,但是他还是好好把我们这些孩子养大了。他做杀手,做雇佣兵,做各种玩命的勾当,挣回来的钱全部用来养育我们。”
他看着你,目光沉沉的:“贺兰花,你说,他是对我们好,还是不好?”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样的问题,你没亲身经历过,又怎么好去回答?
你思忖好久,才慢慢开口:“他只是一个……不会沟通的父亲罢了。”
熙旺看着你,那目光沉静的,像一汪深水。
“他对你们的好不说,你们对他的怨怼也从来不说,”你继续说,声音也慢下来:“这些事积攒在心里久了,就成了恨。”
你看着他,一字一句的:“你作为大哥,最得父亲疼爱。你既没有帮着父亲把爱传递给弟弟们,也没有把弟弟们的疑问带给他。只是自己默默承受着一切。”
你顿了顿继续说:“最后害了自己,也没帮到弟弟。熙旺,是你做的不对。”
话音落下,熙旺就那样看着你,看着你,看了许久许久,久到你都有点不自在了,想开口说点什么。
然后你看见他的眼眶红了,那红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眼白,漫到眼眶边上,积成薄薄的一层水光。那水光越积越满,终于盛不住了,随着他的一声笑,顺着脸颊滚下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千帆过后的释然。
“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他说。
你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软软的,你抬起手,轻轻给他拭去了泪水。
“现在你们重新活了,”你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不要再重蹈覆辙就好。老莫是个好人,这大漠所有人都知道的。这一世你拥有了真正的父爱,等熙蒙和……和阿育娅成婚后,老莫也会待他同亲儿子一般的。”
你看着他,认真地说:“上一世缺失了的,这一世都会被弥补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忽然抬起手,一把攥住了你的手腕,目光直直的看着你问:“那你呢?”
你愣了一下说:“我?”然后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抽动。你看了看他攥着你手腕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他,苦笑了一下说:“关我什么事?”
他问:“你和熙蒙不是已经……”
你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高傲地昂了昂头:“我是跟和伊玄,与熙蒙无关。”
他又问:“那你不喜欢熙蒙吗?”
你垂下眼帘,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眼睛里头的失落。你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低声开口:“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他既占了和伊玄的身子,他就是和伊玄,他就是阿育娅未来的夫君。他们成亲,是早晚的事。”
你抬起头,看向帐顶,声音又硬了回来:“而我,我是要做整个大漠可汗的人。我只想要最优良的男人来为我传宗接代。任何事都不能阻了我的脚步。”
过了一会儿,熙旺的声音传了过来,低低的,沉沉的。
“那我……可以吗?”
你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睛依然沉静。你忽然笑了,抬起手指挑起他下巴。他的下巴随着你的手微微扬起来,略低垂着眼眸看着你,那睫毛长长的,遮着一点眼睛里亮闪闪的光。
“你要知道,我若做了可汗,为了传宗接代,男人可不会只有一个。”
“我知道。”
“那你也愿意?”
他眼神不闪不避,“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越来越有意思了,又凑近了他些笑着说:“你品相不错,只是我问你,你是自愿的,还是只是因为听你爹的话?”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与你的事,同我爹无关。”
你又笑了,笑得比刚才开些:“你我不过认识一个多月,就对我如此情根深种啊?”
他没躲开你的手指,也没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你,喉结又滚了一下。
“不是一个月。”
“我十五岁那年,就见过你了。”
这下,轮到你愣住了,连挑在他下巴上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