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砍你两刀你试试疼不疼?”
和伊玄脸色一沉,牙关咬得死死的,眼底翻着戾气,一字一顿道:“我明明只让他们把你绑过来,谁知道这群杂碎竟敢伤了你。等我出去,必饶不了他们,一个个都得碎尸万段。”
你听得冷笑一声,嫌弃劲儿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真是半点情面不给他留:“你还饶不了他们?自己还不是被关进来了。都告诉你了不要相信那些人,你就是不听。”
说着,你把被捆得发麻的双手往他跟前一递,手腕上勒出的红痕清清楚楚:“先别放狠话了,给我把绳子解开。”
和伊玄连忙点头:“好,好。”
他凑过来,低头认真地给你解起绳子来。那绳子被人系得死紧,绕了一圈又一圈,还打了好几个死结。他用力使得指尖都泛了白,解了半天也没扯开半分,看得你都替他费劲。
你叹口气,朝牢房正中努了努嘴说:“那边不是有刀吗?”
和伊玄一愣,这才拍了下脑门反应过来:“哦对!是我糊涂啦!”
他立刻撑着身子起身,快步走到牢房正中,弯腰捡起方才打斗时掉落的腰刀,攥紧刀柄回身对着你腕上的绳子利落一挑,几下就把绳子挑断了。
你的双手终于得到了解放,立刻抬起手不住地揉着发酸的手腕。那绳子勒得太紧,手腕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又酸又麻的滋味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和伊玄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不由分说拉过你的手,掌心轻轻覆在你发红的手腕上,一下一下慢慢揉着。
你愣住了,只因他这举动实在出乎你的意料,一时间竟忘了抽手。
你看着他低垂着的头,看着他认真揉你手腕的样子,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那点火气莫名就软了下去,你抬眼望着他,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和伊玄,你为什么非要当可汗?”
和伊玄轻笑一声,揉你手腕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带着几分他惯有的傲气:“大漠之上,谁不想当可汗?一呼百应,万人俯首。况且我幼时就得巫师占卜预言,说我可以振兴部族,恢复部族往日荣光。”
你安静听着,没打断他,等他话音落了,才又轻声问:“那当上可汗之后呢?”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怔住了,那眼睛眨巴了几下,里头一片茫然,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之后?”他重复道。
你点点头:“嗯。之后你会怎么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茫然,最后轻声说:“我……没想过。”
你忍不住笑了,叹口气无奈地说:“你看,你只是被什么狗屁预言困住了。你只是想去达成这个预言,证明预言是真的。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要这样去做,这样做了你开不开心,这又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他立刻急着辩解,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头巾上插着的羽毛:“巫师还说我心爱的人会给我插上五根羽毛,然后嫁给我。我当上可汗,有了荣光,阿育娅自然就愿意嫁给我,为我插上五根羽毛。”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两根羽毛,眼底难得露出一点少年气的软意:““这两只,就是小时候她为我插上的。”
你无奈地笑出了声,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落在他那双执拗的眼睛里,落在他那紧紧抿着的嘴角上,直看得他眼神渐渐躲闪,不敢与你对视。
“和伊玄,”你缓缓开口,一句话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你天天戴着这两根鸡毛,耀武扬威,四处瞎晃,都快成大漠上的笑柄了,你知道吗?”
他的脸僵了一下。
你继续说下去,那声音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轻。
“阿育娅小时候确实温暖过你,照亮过你,可她不喜欢你。你非要强求,真把她抢到手,她会快乐吗?”
你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又会快乐吗?”
他低下头,垂着眼帘,他的手还搭在你手腕上,可你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蜷曲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爹病倒后,家族式微。族中那些长老不服我,明里暗里挤兑我。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要立威,扩张领地,扩大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越说越哑,带着一股憋闷了多年的委屈:“可是老莫却一再推迟婚约。我知道他瞧不起我。他是五大家族之首,而我和伊家现在配不上他。所以我才更要尽快成为可汗,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看看,让老莫后悔,让阿育娅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你听着他说,心里头那点软意又漫开了些。
你冷笑一声说:“和伊玄,老莫和阿育娅根本就不是拜高踩低的小人。阿育娅不愿意嫁给你,单纯只是她不喜欢你,加上你扩张家族的一些手段着实不算磊落。跟你是不是可汗,家族大小,没有任何关系。”
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莫若是势力小人,又怎么会带着阿育旺来同我这个小族的族长相亲。”
和伊玄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不服和酸意:“那阿育旺哪里好?长得又老又丑,胡子拉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闷葫芦一个。他哪里比得过我?”
他顿了顿,话里那酸意更浓了:“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你被他这孩子气的比较逗得失声笑了出来,眼底却浮起一片柔色:“我喜欢他温柔善良,遇事不慌。喜欢他处处为人着想,喜欢他即便深处险境,首先想到的也是他爱的人。”
你看向他,语气平静却有力:“和伊玄,你说你喜欢阿育娅,你又喜欢她什么?”
和伊玄一下子噎住了。
他皱着眉想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才勉强挤出一句:“她……她在我小时候最无助时安慰过我。”
你点点头:“嗯,还有呢?”
这一次,和伊玄彻底答不上来了。
你轻轻抽回手,看着他,那目光软软的,一字一句慢慢地道:“其实和伊玄,你并不是真的爱阿育娅。你爱的,只是你自己那一腔执念。”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继续说下去,那声音更轻了:“年少时那一点光洒在你身上,你就死死抓住不肯放,以为那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光亮。可你不知道,那光本来就会洒在每个人身上,你无法将它据为己有。”
你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东西一点一点地碎开。
“所以你偏执,疯狂,偏偏要抓住这光。却越来越偏离这道光亮。”
你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和伊玄,你该长大了。”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那红一点一点漫到眼眶边上,积成薄薄的一层水光。那水光越积越满,终于盛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你看见他这副模样,可他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着,一耸一耸的,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抬起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他,安抚着他。
你想,这些话,他多少会听进去些的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呼喝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和伊玄猛地站起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抓起地上的腰刀,护在你身前,目光锐利地死死盯住牢门。
牢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那火光映在那人脸上,你一下子看清了,是阿育娅。
你心头一松,低声喊着:“阿育娅,我在这儿!”
阿育娅听见你的声音,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可她刚走两步,就看见了护在你身前的和伊玄,眉头一皱,拔出羽箭就要射过来。
你连忙伸手拦住她,急声道:“别,他也被关起来了!”
阿育娅一愣,这才收了势,连忙上前搀住你的胳膊,目光落在你身上的伤口上,满眼的心疼,急得声音都发紧了:“花姐,你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