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沙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啊,这沙子怎么还带往嘴里灌的?
啊呸、呸呸呸!
你连吐了好几口,吐出来的东西混着血丝和沙砾,也不知道是喉咙里的还是肺里的。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锤子敲过一遍又拿砂纸在里面打磨过似的。
等你能睁开眼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澄澄的沙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懵了。
你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工位上,最近刚完成三个大项目,没等休息便又精神抖擞地拿起新的一份企划案,准备继续卷死那帮准点下班的同事。
他们背地里叫你什么来着?“卷王”?“没人性的加班机器”?
嘁,你不在乎,真的。有钱有事业才是王道,朋友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结果你刚把企划案翻开,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这是哪儿?
你撑着地想站起来,手一软又趴下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骨头像散了架,肌肉酸得跟被人揍过一顿似的。你干脆躺平了,望着天,开始努力回想。
然后脑子里突然像被人塞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画面闪得飞快。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姑娘,骑着一匹白马,在沙地里狂奔。她前面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骑着黑马,跑得比她快,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姑娘追,他不回头。
姑娘喊他,他还是不回头。
姑娘说我生气了,他仍然不回头。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姑娘,站在一座帐篷外面,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个什么物件。
旁边有几个人在小声嘀咕:“和伊玄又没理她……”
“正常,人家眼里只有阿育娅。”
“那她还天天往上凑,也不嫌丢人……”
“人家是佩乌氏的少主,脸皮厚点怎么了?”
画面又一转,风沙漫天,天昏地暗。那个姑娘骑着马,一边哭一边往回跑。嘴里嘟囔着什么,眼泪被风刮得满脸都是,沙子打在脸上,打出细细的血痕。
她跑着跑着,马突然惊了,把她甩了下来,然后就是一片黑。
……
你躺在那儿,慢慢消化完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你这是穿越了,穿成了那个姑娘,佩乌蜜儿。
你花了点时间又把原主的记忆捋了捋,她爹是佩乌氏的族长。
佩乌家在五大家族里排第二,地位仅次于莫家。她娘很早就去世了,有个天生脑子不太好的弟弟乌噜噜,成天就知道抱着烤羊腿傻乐,看见谁都笑,无忧无虑得让人羡慕。
而她,佩乌蜜儿,长得倒是甜美可人,用原主记忆里那些人的话说“没得跟朵花似的”。
只可惜这朵花长了个恋爱脑,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和伊玄。
就是那个骑黑马的男人。
那天她又去找他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一路,人家愣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追到莫家,看着他心上人阿育娅如何奚落他,他却依旧嬉皮笑脸,脾气好得不行,她便气得嘟着嘴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哭,结果遇上沙暴,连人带马被埋了,然后你就来了。
你躺在那儿,望着天,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你是卷王,永远业绩第一,男人见你都不敢往前凑,当然你也不稀罕。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一个个觉得自己挺了不起,实际上连你做的企划案都看不懂,你也从来没把任何一个男人放在眼里过。
这辈子倒好,重生到一个恋爱脑身上,老天爷可真会跟你开玩笑。
这大概就是对你的惩罚吧,让你亲自体会体会,当个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傻子是什么滋味。
你歇了好一会儿,攒够了力气,慢慢爬起来。四下望去,一片黄沙,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且即便分清了,佩乌家是在哪个方向?
你站在那儿,陷入沉思。
上辈子你只会看PPT,看KPI,看Excel表格。可在沙漠辨别方向这玩意儿……怎么看?
你忽然想起加班回家路上听过的一段相声,里面说有个古老又传统的方式可以辨别方向——把鞋脱了往上抛,鞋尖指向哪边就往哪边走。
当然这是相声中的一个包袱,可事到如今什么包袱不包袱的,你总得试试不是么。
你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穿的是一双红色绣花小皮靴,做工挺精致,上头还镶着珠子。
你叹了口气,弯腰把鞋脱下来,往上一抛,皮靴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啪”地落在沙地上。
你凑过去看了看鞋尖的方向。
“你这是做什么?”
你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惊得你立刻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虽然面容有些粗犷却难掩俊美。
你从来没见过这样帅气的容貌,一时有些呆住。
那个人歪着头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你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回答:“辨方向,回家。”
“扔鞋辨方向?”
你脸红了一下说:“那我找不到方向怎么办?试试呗,万一成了呢。”
那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模样还真挺好看的。
“佩乌家找你好几天了,我在西边看见他们了。”
你一愣问:“你认识我?”
他脸上笑意未散,但你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种笑对他来说已是极限了。
他哪里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回答:“佩乌蜜儿,成日追在和伊玄身后,无人不知。”
真特么是好事不出门啊。
你无奈叹口气,不想再过多纠缠,穿上鞋就走,刚走两步又折返回来问:“哪边是西?”
*
走啊走,走得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沉下去。天黑了,星星出来了,沙漠的晚上冷得要命,你把胳膊抱得紧紧的,缩着脖子继续走。
你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你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突然你看见了火光。
远处出现好多人,骑着马举着火把在沙地里移动。风里隐约传来呼和声,喊的什么听不清。
你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朝那边跑,而那队人马也看见你了。
打头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火把的光映出他脸上的沟壑。他看了你一眼,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灯,然后一夹马肚子就冲了过来。
马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跳下来了。
“少主!”
他扑到你面前,声音都岔了音,抖得不成样子:“少主!属下可算找到您了!天神保佑!您还活着!”
你想起了,这人叫阿勒,是佩乌氏的护卫头领,佩乌族长的心腹。从小看着蜜儿长大的,忠心耿耿。
你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又哑又难听:“阿勒叔……”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人一把抱住了。
“少主!少主您可回来了呜呜呜……”
一个圆脸姑娘扑在你身上,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你一肩膀。她两只胳膊箍得死紧,像是怕你一松手就没了似的。
你低头看她,是蜜儿的贴身侍女,叫阿绵。
“少主您去哪儿了啊呜呜呜……”阿绵抬起头,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桃,眼泡都哭肿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你说:“大家找您找了两天两夜,奴婢吃不下睡不着,阿勒叔不让奴婢出去找,说沙暴还没停,可奴婢急啊呜呜呜……”
你拍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快听不清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阿绵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拿袖子抹了把脸,抹得满脸都是泪痕。
“少主,您那天去找和伊玄少主了对不对?”她盯着你,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他……又欺负您了是不是?”
你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这个阿绵是从小陪着蜜儿长大的,比亲姐妹还亲。蜜儿每次被和伊玄伤了心,都是阿绵陪着哭,陪着骂,陪着掉眼泪。
你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放软了些:“回去再说。”
阿勒已经把马牵过来了,扶你上了马。一群人簇拥着你往回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里一跳一跳的。
你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营地,心里慢慢盘算着。
蜜儿的那个爹,佩乌氏的族长,是个暴脾气的老头。据说年轻时脾气上来随时能跟人动刀子,老了老了脾气也没见好,三天两头骂人。但对蜜儿和她那个傻弟弟,那是真疼,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是这傻姑娘干的那些荒唐事,拿部族的钱给和伊玄置办行头,把最精锐的战马“借”给他,这些,老头知道一件气一件,气得摔杯子摔碗,但骂完了也就完了,该疼还是疼。
这回你差点把命送在沙暴里,老头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你叹了口气心想,这恋爱脑的烂摊子,得你来收拾了。
回到营地,阿绵扶你进了帐篷,又是端水又是递吃的。然后你去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坐下来喝了碗热羊奶,总算觉得活过来了。
可你还没来得及坐下,帐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