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你忙得脚不沾地,倒也暂时把那晚的尴尬抛到了脑后。
凡是受邀而来的部族子弟,你都一一耐着性子见过、聊过,一边借着由头招揽商户,一边也把各家的特产、实力摸了个清清楚楚。不少人本来是冲着相亲来的,被你三言两语一绕,反倒都点头答应要在你新集市里占个摊位。
等相亲事宜彻底收尾,你那集市也已经初具雏形,木料、布棚、招牌、分区一一就位,原本零散冷清的旧市集,被你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眼望去,竟真有几分中原大集市的热闹模样。
商户们陆陆续续搬货进场,你亲自盯着安排位置,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这天午后,你刚在入口处核对完商户名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过来,打头的那个,一身黑衣,骑在黑马上,下巴昂得高高的,那姿态高傲得紧。
你挑了挑眉,哟,还真来了。
他在你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人,牵着几匹驮货的骆驼。
“佩乌蜜儿。”他走到你面前,站定,那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来了。”
你看了看他身后的商队货物,脸上挂起了笑:“和伊族长果然守诺光临,可是不知这货品如何?”
“自然是差不了,这些是族中兄弟的货,这些是我自己的。”他走到你面前,下巴微抬,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我和伊家,也要入驻你的集市。”
你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和伊族长打算卖些什么?”
和伊玄一挥手,手下人轻轻打开箱盖。
一瞬间,珠光宝气扑面而来——鸽血红宝石、莹白温润的玉饰、剔透的水晶、罕见的猫眼石,每一件都品相上乘,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你是真的被惊了一下,伸手轻轻拿起一块宝石,对着光看了看,那宝石通透得很,火彩也好,一看就是好东西。
和伊玄看着你惊讶的神情,嘴角翘得更高,得意洋洋道:“我说的没错吧?和伊家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整个大漠,找不出第二家。”
你放下宝石,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个自然,谁不知道和伊家家底丰厚,这些玩意儿,确实是精品中的精品。”
他被你夸得浑身舒坦,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你却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不过,和伊族长是打算自己过来盯摊吗?”
和伊玄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就摇头:“当然不是。我成日事务繁忙,哪有工夫来盯摊?自然是派族中可靠的人来。”
你点点头,笑着附和:“好好好,您自然是最忙的了,一族之长,日理万机,哪能做这种小事。”
这话正戳中他的得意处,和伊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你看着他那副得意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亲自给他划定了精品区最显眼、位置最好的一个摊位,心里默默盘算:位置越好,自然收费越高,和二玄,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而他族人带来的货品你也一一查验,均安排了妥当商位。
就这样,集市摊位重新整合、调整,前前后后忙活了足足一个多月。
你硬是按照自己最初的规划,把整个集市打理得清清楚楚。
入口处摆上各家最有特色最吸引人的货品,卖烤馕的,卖奶制品的,卖皮货的,卖草药的……都是大漠的特色,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吸引人进来。
往里走,是为贫民打造的高性价比区域。摊位费便宜,货品也便宜,卖的都是日常所需的东西。你给这里起了个名字,叫“百姓坊”。
再往里,是一个开阔的小广场。你让人在中间搭了个台子,四周留出空地。定好每月逢五之日,这里会有胡姬跳舞,杂耍魔术,还会从中原请来说书先生,讲那些话本故事。
最深处,便是专为富人准备的精品区域,珠宝、珍玩、皮毛、香料,一应俱全。摊位之间留的距离也宽,逛起来舒服。每个摊位前还摆了桌椅,客人可以坐下来喝茶,慢慢挑。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正式开市,可你还是没等来大个子,不觉有些失落。
入夜,你独自坐在帐外的草地上,望着漫天星辰,轻轻幽幽地叹了口气。
大漠的星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星星又密又亮,铺满整个夜空。
可你看在眼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绵从帐里出来,轻轻给你搭上一件衣裳。
“少主,”她的声音软软的:“明天集市就要开市了,您怎么叹气啊?”
你回过神摇摇头,伸手拉着她一起坐下,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激动得有些睡不着。”
阿绵一听,眼睛立刻也亮了起来,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也是!我还是头次看着少主您做了件这么大的事情,真的想快点到明天,看看究竟会有多热闹!”
你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也弯了弯,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那你呢?阿绵,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阿绵一愣,随即讪讪地笑了两声,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只要伺候好您,就是最本分最该做的事情了。”
你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你想做的事情,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阿绵垂着眸,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你笑着往她身边挪了挪,干脆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阿绵,自从我到这儿……一直都是你陪着我。”
阿绵身子一僵,疑惑地轻声问:“到这儿?”
你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是说从小,从小就是你陪在我身边。旁人看你我是主仆,可在我心里,我们早就跟姐妹一样了。”
阿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从前的我,浑浑噩噩的,从没体会过有家人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可这几个月……呃,是我被沙暴埋了九死一生之后,才算真的体会到,家庭的温暖,朋友的陪伴,真的很暖很暖。所以,阿绵。”
阿绵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你抬起头,看着她:“别总一口一个‘奴婢’地自称。你我是朋友,是姐妹。我长你两岁,以后你就叫我蜜儿姐姐,这样才亲近,好不好?”
阿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她怔怔地看着你,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轻轻吐出两个字:“少主……”
你佯装生气,轻轻拍了她一下:“叫姐姐!”
阿绵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水,笑着喊了一声:“姐姐。”
你立刻笑开,眉眼弯弯:“这才对嘛。”
你忽然想起什么,凑近她几分狡黠地说:“阿绵,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我每天熬夜写方案策划的时候,不也自己坐在那儿写写画画的吗?你在写什么?”
阿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随便写写。”
你嘿嘿一笑,猛地从身后拿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她眼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阿绵吃惊地“哎呀”一声,伸手就来抢,你笑着躲开,把纸举得高高的:“我不是故意看的,是你没收好,露出来被我看到了。”
你将纸递给她,眼神亮晶晶的:“这是你写的话本故事,对不对?”
阿绵紧紧攥着那些纸,羞涩地点了点头,耳朵都红透了。
你收起玩笑,语气无比真诚:“阿绵,你写得真的很好看,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故事生动,人物也鲜活,如果刊印出来……”
话还没说完,阿绵就慌忙摇头:“少主……蜜儿姐姐,你别瞎说,我都是瞎写的,怎么能印成话本呢?”
你瞪了她一眼,坚定地说:“怎么不可以?你写得那么好,当然能刊印!”
阿绵愣住了。
“等我们集市明天一开市,我就带你去晓家书局商量,给你找个显眼的位置摆上。然后再拿去给这里说书的人看看,看他能不能给编成书去讲,这样还会更吸引顾客呢!”
阿绵的脸更红了,可一双原本怯懦的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像藏了星星:“蜜儿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写的故事,真的可以刊印出来售卖,还能、还能编成话本,让说书先生讲给大家听?”
你无比认真地点头,用力“嗯”了一声:“那当然!我仔细看过你写的第一回——俏佳人斩情丝独掌商海,负心汉悔当初空叹空楼。写得多好啊,我看得都入迷了,特别期待后面的故事!”
阿绵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她却一边哭一边笑,哽咽着说:“蜜儿姐姐,我、我一定会好好写,绝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你伸手轻轻给她拭去泪水,故作埋怨地嗔怪:“哭什么哭。我对你的期望不重要,你自己对自己的期望,才最重要。永远不能忘了,也不能轻易放弃。”
阿绵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坚定又用力,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你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安静璀璨的星空,心里那点失落被此刻的温暖冲淡了不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啦,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咱们的集市,要红红火火开市!”
这一夜,你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是热闹喧嚣、人声鼎沸的。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你就自己醒了,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阿绵也早早起来,手脚麻利地给你梳妆打扮。她特意给你梳了个大漠最时兴的样式,一圈圈精巧的小辫子,辫梢穿插坠着小铃铛和细碎玛瑙,一动就叮铃轻响,清脆好听。衣裳也换上了你最喜欢的红色,鲜艳得很,衬得你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站在铜镜前转了两圈,看着镜里神采飞扬的自己,满意地拍手:“真好看!阿绵,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