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第二天你依旧一头扎进了工作中。见了几个难缠的客户，开了冗长的会议，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你拿起来一看，是此沙的号码。你这才猛地想起来，你们约了今晚见面。而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你看了看表，嗯，8点了。

你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就带着歉意和疲惫抢先说道：“喂？此沙老师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忙疯了，现在还在公司加班呢！那个……见面的事，要不我们改天吧？今天实在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他依旧温和，但似乎带着些许失落的声音：“……好，没关系。你忙你的，注意休息。”

“嗯嗯，不好意思啊，那先这样。”你心虚地匆匆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你还是没有勇气去见他。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快9点半。妈妈给你热了饭菜，你坐在餐桌前没什么胃口地吃着。

徐腾神神秘秘地蹭过来，坐在你旁边，压低声音说：“姐，你知道吗？今天此沙老师上课一直走神，连最简单的化学方程式都讲错了，被我们班同学提醒了好几次。”

你心里一惊，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想起昨天的约定和你今天慌忙挂断的电话，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是不是因为突然多出来的孩子才心神不宁？他今天是不是等了你很久？

徐腾还在喋喋不休：“下课的时候，我们班男生找他打球，他以前都会笑着答应几局的，今天居然说不去了。还有，放学也没拉着我补习，直接就走了……姐，你说他是怎么了？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那点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你打断他：“别胡说八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什么，你……有没有他微信？”

徐腾眼睛一亮：“有啊！姐你终于要主动出击了？我推给你！”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凑近你，贼兮兮地问：“不过姐，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我姐夫？”

就在这时，你妈端着水杯正好走过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谁是你姐夫？”

徐腾嘴快：“我化学老师，此沙！”

你妈立刻坐了下来，眼睛在你和徐腾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探究：“怎么回事？徐曼，你跟徐腾老师？什么时候的事？带回家来啊！”

你心里警铃大作，狠狠瞪了徐腾一眼，连忙对妈妈挤出笑容：“妈，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找他要老师微信，是为了进一步掌握他的学习情况，方便跟老师沟通！”

你妈狐疑地看着你，又看看一脸“我懂我都懂”的徐腾，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你这个“靠谱”的女儿，点头道：“这样做对！这个兔崽子就得联合老师一起盯死了他，不能放松！”

你立刻顺杆爬，对着徐腾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妈，我觉得徐腾天天这样瞎混不行，得有点激励和惩罚机制。我看这样，零花钱跟他成绩挂钩，一门功课及格，就给他发一点，不及格，那门课的钱就扣掉。你看怎么样？”

你妈当然举双手赞成：“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看你还敢不敢不用心！”

徐腾瞬间傻眼，欲哭无泪地看着你，用口型无声地控诉：“你狠！”

你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稍微解了点气，也用眼神回敬他：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徐腾哭丧着脸，边往自己房间走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我看你能瞒多久。”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你。

是啊，瞒不了多久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你要怎么跟父母坦白？虽然你们家不算特别保守，但也绝对没开放到能坦然接受女儿未婚先孕，尤其孩子爸还是弟弟的老师这种复杂情况。烦躁和压力再次将你淹没。

回到自己房间，你疲惫地倒在床上，摸出手机，刚想叫徐腾把此沙的微信推过来，却意外地发现通讯录那里早就有一个红点。你点开一看，一个黑猫的头像，验证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是此沙。」

你注意到，这个好友申请竟然是从下午就开始的，每隔一两个小时就申请一次，一直持续到晚上。只是你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注意到微信的动静。

你连忙点击通过，手指在对话框上犹豫着，编辑着说辞，无非就是“今天太忙了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之类的客套话。还没等你发出去，他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到家了吗？」

你删掉刚才打好的一堆字，简短的回复：「到了。」

「吃饭了吗？」他又问。

你看着这熟悉的问候，心里有点好笑，他怎么翻来覆去就会这几个问题？但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刚吃完。」

「工作太辛苦了，要早点休息。」他顿了一下，又发来一条，「虽然你可能不喜欢，但睡觉前最好喝一杯热牛奶，对睡眠好。」

这突然的、细致的关心，像一股暖流，悄然渗入你因忙碌和焦虑而冰冷的心田，让你微微怔住。你回了一个简单的「嗯」的表情包。

对话似乎就此结束。过了好久，你都要睡着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早点休息吧。」

你没有再回，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里面内容不多，大部分是一些关于学校招考、教师培训、教育部新闻等公众号的转发，枯燥得如同他化学老师的身份。

再往下翻，偶尔会夹杂着几组关于日常的分享，有时是一盆形态憨萌的多肉植物，有时是他微信头像里那只威风凛凛的黑猫。

你的手指继续滑动，突然，一张照片定格在你的视线里。

那是此沙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穿着明亮的橘色卫衣，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是你不曾见过的、毫无负担的快乐。他身边的女孩，长发披肩，穿着素雅的长裙，很有文艺气质，微微靠向他，两人看起来亲密又登对。

看到这里，你的心突然毫无征兆地疼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迅速弥漫开来，比之前所有的烦躁和愧疚都要清晰、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