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您在椒房殿静候旨意,不得随意走动。”内侍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阿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刘彻这是…… 已经怀疑她了吗?他禁足她,是怕她去给馆陶长公主通风报信,还是…… 已经做好了处置她的准备?
“陛下…… 陛下现在在哪?”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陛下在堂邑侯府,正与窦太主议事。”
陈阿娇颓然回到椒房殿里。他果然去找母亲了。只是这“议事”,恐怕更像是兴师问罪。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陈阿娇来说如同炼狱。她在殿里来回踱步,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动静。宫女太监们大气不敢出,整个椒房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在月上中天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陈阿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迎了出去。
进来的是瑶月,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样了?”陈阿娇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娘娘…… 长公主她…… 她被陛下训斥了……”瑶月喘着气说道,“听说陛下在堂邑侯府大发雷霆,说长公主目无王法,擅自动用私刑,还说…… 还说要不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定要治她的罪!”
陈阿娇闭了闭眼,果然如此。
“那卫青呢?”
“卫青被陛下派人接走了,不仅没受罚,陛下还赏了他不少东西,说是…… 说是补偿他受的惊吓。” 瑶月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 还有卫子夫的兄长卫君长,二姐卫少儿,还有其他几个卫家的人,或被陛下提拔官职,或赏赐财物……”
陈阿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刘彻不仅没有怪罪卫氏,反而借着这件事,大力提拔卫家的人。这哪里是补偿卫青,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卫家是他护着的人,谁动卫家,就是与他为敌。
而馆陶长公主的冲动之举,不仅没能打压卫氏,反而给了刘彻一个名正言顺提拔卫家的机会,同时还削弱了陈家的势力。
“母亲她……”陈阿娇艰难地问道。
“长公主被陛下训斥后,就病倒了,堂邑侯府的人来说,让娘娘…… 让娘娘不必担心,她没事……”
陈阿娇知道,母亲这哪里是没事,分明是被刘彻伤透了心,也吓破了胆。那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连皇帝都要让她三分的馆陶长公主,终究还是老了,也失势了。
瑶月退下后,殿里只剩下陈阿娇一个人。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影。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终于彻底明白,所谓的外戚势力,所谓的姑母之恩,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刘彻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靠陈家才能坐稳皇位的少年了。他羽翼丰满,雄心勃勃,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帝国,想要摆脱所有束缚,包括馆陶长公主和她所代表的外戚势力。
而她陈阿娇,作为陈家的女儿,作为馆陶长公主的女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成为刘彻皇权路上的绊脚石。
卫子夫的崛起,卫青的被提拔,卫氏族人的得势……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刘彻精心布局的结果。他需要一个新的势力来平衡甚至取代陈家,而卫家,就是他选中的棋子。
母亲的愤怒和冲动,不仅没能帮到她,反而加速了这一切的进程。
陈阿娇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失去了旧部的支持,如今连最后的靠山 —— 她的母亲和整个陈家,都已经无力回天。
她就像一个被抛弃在荒原上的孤女,四周是虎视眈眈的野兽,而她手里,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
夜风穿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陈阿娇知道,从今夜起,她再也不能指望任何人了。
只是,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在刘彻和卫氏的步步紧逼下,她一个失宠的皇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