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已经到了元光五年正月,残雪未消,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髓。椒房殿的炭火烧得并不旺,青灰色的烟气在殿梁上盘旋,呛得人喉咙发紧。陈阿娇知道,历史上,今年自己就会被刘彻废后,从此便退居长门宫了此余生。
陈阿娇坐在窗边,看着檐角垂下的冰棱,心中思绪万千,她虽然和侍女们初步做好了出宫计划,真的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娘娘,该用早膳了。”瑶月端着食盘进来,脚步轻得像猫,“今日有您爱吃的粟米糕,是小禄子从小厨房给您带来的。”
陈阿娇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心里也是一片冰凉。自冬至宫宴后,她便加紧了逃跑的准备。小禄子已经从太史令那边弄到了各郡国的风土人情资料,经过仔细考虑,陈阿娇老家东海郡朐县那边民风确实淳朴,且远离长安中枢,官府盘查不算严苛。只是出宫的门路还没打通,负责采买的管事是卫子夫的远房亲戚,油盐不进,给再多银子也不肯松口,如果过多接触被发现端倪反而适得其反,只能另找出路。
“瑶月,”她放下碗,忽然问道,“你说,卫子夫会不会还有后招?”
瑶月的手顿了顿,脸色发白:“娘娘是说…… 他们还会继续找借口生事?”
陈阿娇点了点头。卫子夫在宫宴上那般挑衅,绝不会只满足于让她受点羞辱。巫蛊的流言从未停止,她们一定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扳倒她的机会。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陈阿娇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即刻搜查椒房殿!”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阿娇霍然起身,撞翻了手边的食盘,粟米糕撒了一地。“搜查?他们凭什么搜查本宫的宫殿?”
“有人举报,皇后宫中私藏巫蛊器物,意图诅咒圣躬与卫夫人!”门外的人答得理直气壮,“陛下口谕,若有阻拦,以抗旨论处!”
巫蛊!又是巫蛊!
陈阿娇眼前一阵发黑,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她们果然动手了!用的还是最恶毒、最无法辩驳的罪名!
“娘娘,怎么办?”刚进来的春桃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陈阿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迅速扫视殿内,目光落在博古架后的暗格上 —— 那里藏着她们准备逃跑的银子和地图。绝不能被搜出来!
“春桃,去把暗格的机关再检查一遍,确保看不出痕迹。” 她低声吩咐,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瑶月,和我去应付他们。”
春桃应声跑去,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机关。陈阿娇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瑶月走到殿门处,缓缓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羽林卫统领,身后跟着十几个披甲执刃的士兵,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内侍,为首的正是少府导官令刘延,三角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皇后娘娘,得罪了。” 羽林卫统领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语气却毫无敬意,“奉陛下旨意,搜查椒房殿,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搜便搜。”陈阿娇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本宫提醒你们,椒房殿是皇后居所,若敢肆意毁坏器物,本宫定不饶你们!”
刘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道:“娘娘这话说的,羽林卫的兄弟们都是奉旨办事,怎敢毁坏器物?只是若真搜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娘娘可别怪兄弟们无情。”
陈阿娇懒得与他废话,侧身让开了路。
士兵们立刻鱼贯而入,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他们的动作粗暴,将架子上的书籍、妆奁里的首饰、衣柜里的衣物全都扔在地上,原本还算整洁的宫殿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陈阿娇站在殿中,看着他们肆意践踏自己的东西,心疼得像被针扎。那本刘彻送的《诗经》被扔在地上,封面沾满了灰尘;母亲给她的玉如意被碰倒在地,磕掉了一个角;还有她闲暇时绣的荷包,被士兵们当作垃圾踩在脚下……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愤怒、屈辱、无力…… 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春桃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博古架的方向,生怕被人发现破绽。
士兵们搜查得极仔细,连床底、柜顶、香炉里的香灰都没放过。刘延跟在后面,时不时弯腰捡起些什么,又摇摇头放下,显然是在刻意找茬。
“刘导官,您看这个!” 一个士兵突然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偶,举起来喊道。
陈阿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是她小时候玩的布偶,早就被遗忘在角落里了!
刘总管立刻凑过去,拿过布偶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皇后娘娘,这可是从您的梳妆台上搜出来的,怎么解释?”
那布偶做工粗糙,只是个普通的孩童玩具,身上既没有写名字,也没有插针。陈阿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冷声道:“那是本宫小时候的玩物,放在抽屉里闲暇时候把玩,也不行?刘导官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羽林卫统领看了看布偶,确实不像用来诅咒的,皱了皱眉:“继续搜。”
刘延不甘心地把布偶扔在地上,指挥着士兵们往更隐蔽的地方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却始终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陈阿娇的心稍稍放下,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 她知道,对方既然敢举报,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一个士兵从墙角的旧箱子里翻出了一叠黄纸,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刘导官,这里有符咒!”
刘延眼睛一亮,抢过黄纸,凑到灯下细看:“这是…… 驱邪的符咒?不对,这画法…… 像是诅咒用的!”
陈阿娇的脸色彻底变了。那些黄纸是楚服以前留下的,她早就想扔掉,却因为忙着手头的事耽搁了,没想到竟被搜了出来!
“那不是本宫的东西!”她急忙辩解,“是以前宫里的一个宫女留下的,本宫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