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望海村像被浸在一碗加了蜜的凉水里,海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从滩涂漫进村庄,掠过晒得发白的渔网,钻进家家户户敞开的窗棂;院角的老槐树绿得发亮,浓荫下总聚集着纳凉的老人,手里摇着蒲扇,说着海货的收成;连孩子们都脱了鞋,光脚在青石板上跑,凉鞋踢踢踏踏地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陈阿娇坐在槐树下的竹榻上,手里拈着根麻线,对着阳光眯起眼。线有些粗糙,是村里妇人纺的麻线,用来织些粗麻布勉强能自己穿,却卖不上价。她怀里的平儿已经两周岁,趴在竹席上用树枝划着玩,偶尔抬头喊一声 “娘”,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阿宁,又在琢磨啥呢?” 张大娘挎着竹篮路过,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青菜,碧绿得发亮,“这麻线有啥看头?粗是粗了点,能遮体就行呗。”
陈阿娇笑了笑,把纱线绕回锭子上:“大娘,您看这线,粗细不均,织出的布肯定糙。要是能纺得细些匀些,织出的布又软又密,说不定能卖到县城去,换些粮食回来。”
张大娘叹了口气:“说的是呢。可咱这纺车都用了大半辈子了,纺出的线就这样,能有啥法子?”
陈阿娇没接话,心里却打起了主意。灾后重建虽然让大家有了住处,可日子依旧紧巴。男人们出海打渔要看天吃饭,女人们织布做鞋,换来的钱也只够买些油盐。她想起现代博物馆见过的近古时代的纺车和织布机图样,虽然记不清细节,却知道原理 —— 调整纺车的转速,让棉纱更均匀;改变织布机的经纬密度,让布面更细密。
晚上李柘回来,陈阿娇把想法跟他说了。他正在给念安削木剑,闻言停下手里的刀:“你想改良纺车和织机?”
“嗯。” 陈阿娇点头,“我看村里的纺车转得慢,纱线拉得不匀;织布机的踏板也费劲,一天织不了半匹布。要是能改改,织布又快又好,大家的日子也能松快些。”
李柘放下刻刀,认真地看着她:“你有法子?”
“试试看。” 陈阿娇拿出两块薄石板,上面画着她凭记忆勾勒的纺车和织机草图,“你看,把纺车的轮子改大些,脚踏板连个曲轴,转得能快些;织布机的经线密度调密点,纬线用细纱,这样布面就细了。”
李柘看着图纸,眉头渐渐舒展:“这法子看着可行。我明天找些薄木片,先做个小模型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李柘一有空就钻进柴房,用薄木片、竹条和麻绳做模型。陈阿娇则挨家挨户去看大家的纺车和织布机,记下尺寸和结构,哪里卡顿,哪里费力,都一一记在心里。
“阿宁妹子,你真能改?” 王屠户家的媳妇春娘抱着孩子来看热闹,她的纺车最旧,摇起来 “吱呀” 作响,“别白费力气了,祖祖辈辈都这么织,改得了吗?”
“试试总没错。” 陈阿娇笑着说,“就算改不好,也耽误不了啥。”
安安和平儿成了 “小帮手”,念安帮着递竹条,念平则在旁边捡碎木片,糯糯地喊 “爹”“娘”,倒给枯燥的木工活添了些乐趣。
半个月后,第一个改良纺车模型做了出来。比原来的纺车多了个大轮子,脚踏板连着曲轴,踩起来轻快省力,纺出的线果然细了不少,也匀了许多。陈阿娇试着纺了会儿,速度比原来快了近一倍,纱线的质量更是好得多。
“成了!” 李柘擦了擦额头的汗,眼里闪着光,“明天我就找王木匠,让他照着做几个实样。”
王木匠是村里的老木匠,起初看这 “怪模样” 的纺车还犯嘀咕,可看到模型纺出的线,当即拍板:“这法子中!我这就下料,保证做得结结实实!”
第一批改良纺车做出来时,陈阿娇召集了村里的妇人,在自家院里演示。她踩着踏板,大轮子转得飞快,棉纱从锭子上均匀地绕出来,细得像蚕丝。
“乖乖!这线纺得比头发丝还匀!” 春酿看得眼睛都直了,“阿宁妹子,你这脑子咋长的?咋想出这法子的?”
“瞎琢磨的。” 陈阿娇笑着教她,“脚踏的时候别太用力,顺着劲踩,线要慢慢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