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刚把最后一坛腌海菜封好,正坐在院角捶着发酸的腰,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 —— 是李大叔家的孙子小虎,声音里满是惊恐:“快跑啊!好多官差!穿黑衣服的!拿着刀!”
她心里 “咯噔” 一下,黑衣服的官差?不是县里的皂衣小吏,是羽林军?只有长安来的羽林军,才会穿玄色铠甲,佩环首刀,带着那种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
“阿宁!不好了!” 张大娘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块没烙完的饼,“村口被围了!全是当兵的,凶得很!说要找…… 找一个叫陈阿娇的人!”
陈阿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得像浸了冰水。来了,快的她都措不及防。她下意识地往屋里跑,安安刚从学堂回来,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平儿抱着布偶在院子玩耍。
“明远!明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喊破喉咙。
李柘正在屋里归类竹简,听见喊声就冲了出来:“怎么了?”
“羽林军…… 羽林军围村了,要找我。” 陈阿娇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怎么办?安安!平儿!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李柘的脸色也变了,他快步走到院门口,撩起篱笆的缝隙往外看 —— 村口的老槐树下,黑压压的玄色铠甲连成一片,明晃晃的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几个村民想往外跑,被羽林军一脚踹倒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连海风都像是凝固了。
“别慌。” 李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慌也没用,必须保住妻女,“咱家地窖!快,把孩子们带进去!”
那地窖是去年挖的,本用来存粮食和腌菜,深两米多,入口藏在灶房的柴火堆后面,外面用石板盖着,上面堆着枯枝,平时谁也不会注意。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灶房,掀开柴火堆,移开石板,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快,把安安和平儿叫进来!” 李柘回头喊,又从墙角拖过一个装干粮的布包,“把这个带上,还有水囊!”
陈阿娇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拉起还在发愣的安安:“安安,听话,跟娘去个地方,别说话,别害怕。” 又抱起平儿,小家伙被母亲的样子吓哭了,嘴里喊着 “娘…… 怕”。
“平儿,不怕,就是躲猫猫,等会儿就出来了。” 陈阿娇用袖子擦着女儿的眼泪,声音却在发抖。
地窖里漆黑一片,李柘点燃了带来的油盏,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他把布包放在地上,又从角落里拖过一块木板,挡住入口:“你们在这儿待着,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我出去应付他们,很快就回来。”
“明远!” 陈阿娇抓住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别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不去,他们会搜查整个村子,迟早会找到地窖。” 李柘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得像海边的礁石,“我去跟他们说,我不认识什么陈阿娇,他们找不到人,或许会走。” 他顿了顿,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照顾好孩子们,等我回来。”
安安拉着父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恐惧:“爹,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娘?”
“是坏人,爹去把他们赶走。” 李柘摸了摸儿子的头,强挤出个笑容,“安安是男子汉,要保护好娘和妹妹,知道吗?”
安安重重地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李柘最后看了一眼地窖里的妻女,转身爬出地窖,盖好石板,重新堆上柴火,又用扫帚扫了扫周围的土,确保看不出痕迹,才挺直脊背,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望海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羽林军分成几队,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村民们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羽林军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心口发疼。
“都给我站在院子里!不许动!” 一个羽林军小校挥舞着长刀,对着一户村民吼道,“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陈阿娇的女人?三十多岁,眉眼清秀,说话带着点长安口音!”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摇着头。他们谁也不知道什么 “陈阿娇”。
“不知道?” 小校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院角的腌菜缸,“搜!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李大叔冲上去想拦,被羽林军推得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你们凭什么乱搜?我们都是本分百姓!”
“本分百姓?” 赵破奴骑着马,从人群里走出来,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村民,“窝藏朝廷钦犯,还敢说自己是本分百姓?再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钦犯?村民们都愣住了,谁是钦犯?
就在这时,李柘走了过来,他穿过慌乱的人群,站在赵破奴面前,拱手行礼:“在下李柘,是本村的私塾先生。不知官爷为何围村?我村百姓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还请将军明察。”
赵破奴低头看着他,这个穿着粗布长衫、面色平静的书生,和他想象中窝藏钦犯的 “同党” 完全不同。可越是平静,越让他觉得可疑。
“你就是李柘?” 赵破奴的声音冰冷,“听说你娶了个外乡媳妇,叫‘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