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村冬日里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撒了把碎冰,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让人忍不住打颤。陈阿娇被两个羽林军架着胳膊往前走,粗布衣裳被风刮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露出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红的印子,每走一步,皮肉都传来针扎似的疼痛,那疼痛仿佛要钻进骨头里。可她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辆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这大概就是押送她们一家人去长安的车子吧。车轮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巴,车厢缝隙里透出冷冷的光,像三只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等着吞噬她的一切。
“娘!别走!” 安安的哭喊从身后传来,撕心裂肺,像一把尖刀扎在陈阿娇的心上。七岁的小少年被一个羽林军拽着胳膊,小身子拼命往后挣,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陈阿娇的衣角,布料被扯得 “咯吱” 响,眼看就要撕裂。平儿被另一个羽林军抱在怀里,小脸涨得通红,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小辫子散开,头发上沾着草屑,手里还攥着那个旧布偶 —— 那是李柘给她做的小老虎,她平时走到哪带到哪,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村民们被羽林军拦在自家院门口,一个个红着眼眶,却不敢上前。张大娘扶着墙,哭得直不起腰,嘴里反复念叨着 “造孽啊”;李大叔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被身边的羽林军用刀鞘顶住后背,只能眼睁睁看着;私塾里的孩子们扒着篱笆,看着他们敬爱的李先生和师娘被带走,小声地哭着,不敢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都给我快点!” 赵破奴骑在马上,不耐烦地呵斥,玄色铠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耽误了行程,仔细你们的皮!” 羽林军架着陈阿娇,强行把她往第一辆马车拖。她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目光死死黏在李柘身上 —— 他额头的血已经凝固,脸色苍白得像纸,粗布长衫被撕烂了好几处,露出的胳膊上有明显的淤青,那是被殴打留下的痕迹。看到陈阿娇被往马车拖,他拼命挣扎,嘴里喊着 “阿宁!放开她!”,却被两个羽林军死死按住,绳子勒得他脖子上青筋凸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明远!” 陈阿娇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泪掉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和孩子们!”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不怪你!” 李柘的眼睛通红,里面布满血丝,他看着陈阿娇,眼神里满是牵挂与绝望,“阿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等着我!”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活下去?陈阿娇心里苦笑。她太清楚长安的牢笼有多可怕,太清楚刘彻的手段有多狠厉。她这个 “死而复生” 的废后,还私逃在外嫁人生子,落在刘彻手里,怎么可能活下去?可看着李柘期盼的眼神,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活着,为了李柘,为了孩子们。
“把李柘押上第二辆马车!” 赵破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孩子们分开带,第三辆马车专门装孩子,派两个人看着!”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冷酷的权威。
“不要!我要跟爹娘在一起!” 安安拼命反抗,用脚踢着拽他的羽林军,“你们是坏人!放开我!” 他的小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羽林军被惹恼了,抬手就要打安安。陈阿娇见状,疯了似的想冲过去,却被架着她的羽林军推得踉跄着后退,撞在马车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别打我的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她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赵破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再闹,就先让你儿子尝尝苦头。”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让陈阿娇浑身发冷。
陈阿娇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知道,赵破奴说到做到。为了孩子们,她只能忍。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与绝望,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