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银杏叶落得满地金黄,风卷着碎叶在宫道上翻滚,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蝴蝶;沧池的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碴,晨起时能看到冰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各宫的熏炉早已换成了炭火,烟气从雕花炉盖里钻出来,却驱不散宫里悄然蔓延的紧张 —— 一则关于 “宁八子” 的流言,正像秋末的寒风,钻进了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宫道上,两个穿青绮宫服的小宫女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却不忘低声闲谈。她们是给椒房殿送早膳的,怀里揣着刚从别处听来的新鲜事,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路过的绿萼听了个正着。
“你听说了吗?昨日少府的宫人刘氏翻旧物,找出了前陈皇后的画像,说…… 说宁八子,跟画像上的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 左边的小宫女眼睛亮得像藏了星,语气里满是探究的兴奋。
“真的假的?陈皇后不是早就‘病逝’在长门宫了吗?宁八子怎么会跟她像?” 右边的宫女一脸惊讶,手里的食盒晃了晃,差点把里面的粥洒出来。
“千真万确!刘氏说,连眉眼间的那点清贵气都一样,就是宁八子性子软,没陈皇后当年的骄纵劲儿。” 左边的宫女压低声音,又添了句更惊人的,“还有人说,宁八子就是陈皇后,当年根本没病死,是陛下偷偷把她藏起来了,现在失忆了才封了八子……”
“嘘!你疯了!” 右边的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里满是恐惧,“这种话也敢说?要是被陛下听到,咱们都得掉脑袋!”
两人不敢再谈,提着食盒快步走了。绿萼站在廊柱后,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 她是卫婕妤的贴身宫女,最是清楚自家主子对宁八子的提防。这流言若是真的,那宁八子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万一她真是 “死而复生” 的陈皇后,那卫家的地位岂不是要受威胁?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椒房殿偏殿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这事告诉卫婕妤。
椒房殿偏殿里,卫婕妤正歪在软榻上,看着宫女给自己修剪指甲。她穿着一身朱红曲裾,裙摆上绣着金线凤纹,发间插着一支累丝嵌宝凤钗,满身的贵气却掩不住眼底的烦躁 —— 自从宁八子靠那手 “乡下刺绣” 得了陛下的关注,陛下去昭阳殿偏殿的次数越来越多,连给她宫里的赏赐都少了。
“娘娘,出大事了!” 绿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行礼都忘了,语气里满是急切。
卫婕妤皱眉,抽回手:“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比天塌下来还吓人!” 绿萼凑到她耳边,把刚才听到的流言一字不差地说了,末了还加了句,“少府的宫女刘氏都这么说,说宁八子跟陈皇后的画像一模一样,还有人说…… 说宁八子就是陈皇后!”
卫婕妤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帕子差点攥烂。陈皇后!那个当年被废黜、据说早已死在长门宫的女人!若是宁八子真的是她,那陛下封她为八子,迁她进昭阳殿偏殿,甚至对她格外宽容,就都有了理由 —— 陛下心里根本没忘了陈阿娇!
“刘氏?” 卫婕妤的声音发紧,“她真的见过陈皇后的画像?”
“是!少府还藏着当年陈皇后的凤袍和画像,刘氏是少府的老人,当年伺候过陈皇后,她说不会错!” 绿萼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娘娘,要是宁八子真是陈皇后,那她要是记起以前的事,岂不是要跟您和皇后娘娘争宠?”
卫婕妤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软榻的扶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既希望这流言是真的 —— 只要能证明宁八子是 “废后陈阿娇”,就能用 “欺君罔上” 的罪名把她除掉;又怕这流言是真的 —— 万一陛下还念着旧情,不仅不会处置宁八子,反而会迁怒于散播流言的人,连她都可能受牵连。
“你去把刘氏找来,就说本宫想看看当年陈皇后的旧物。” 卫婕妤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本宫要亲自看看,宁八子到底跟陈皇后像不像。”
绿萼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可还没等刘氏被找来,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后宫。桂宫明安殿得李美人听了,心里又惊又疑,连忙让人去昭阳殿附近打探,想看看宁八子对流言到底有啥反应;桂宫永和殿的王良人听了,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其他低位份的妃嫔们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好奇,有人恐惧,有人甚至偷偷拿出藏起来的旧闻册子,想找找关于 “陈皇后” 的记载。
昭阳殿偏殿的氛围,却比宫里其他地方更显压抑。张娘子正在给陈阿娇缝补衣袖,手指却一直发抖 —— 她刚才去井边打水,听到两个浣衣宫女议论 “宁八子就是陈皇后”,吓得她差点把水桶摔了。她知道,这流言若是传到陈阿娇耳朵里,若是刺激到她的神智,让她记起过去,不仅陈阿娇会再受折磨,她和李娘子也可能性命不保。
“张娘子,你怎么了?手一直在抖。” 陈阿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方绣好的海鸟绢布,正想给绢布镶个边。她看着张娘子苍白的脸色,心里满是疑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 没事,就是有点冷。” 张娘子连忙掩饰,把针线放下来,揉了揉手,“快入冬了,天越来越冷,你也多穿件衣服,别着凉了。”
陈阿娇点了点头,却没再拿起针线。她在殿外溜达时候也听到零星议论声,好像有人在说 “陈皇后”,这个名字让她心里莫名的刺痛,像有根细针在扎,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是谁,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张娘子,”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刚才外面有人说‘陈皇后’,那是谁啊?为什么…… 为什么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会疼?”
张娘子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针线,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别想这些了,快把绢布拿来,我帮你镶边。”
陈阿娇看着张娘子躲闪的眼神,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知道张娘子在撒谎,可她没再追问 —— 她怕再问下去,张娘子会不高兴,也怕自己会想起什么让她头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