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我的孩子……” 陈阿娇死死攥着那片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片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可她感觉不到。她的心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着。
安安,平儿…… 他们被送去了匈奴当质子,在那个蛮荒之地受苦,而她这个娘,却在这里锦衣玉食,浑然不知!
李柘…… 他被流放到日南郡,那个有去无回的蛮荒之地,早就不在人世了,而她这个妻子,却连他的名字都忘了,甚至还在依赖那个害死他的人!
“啊 ——!”
陈阿娇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她猛地将手里的玉佩砸在地上,又用脚狠狠地踩着,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心里的恨意。
“夫人!您怎么了?!” 青黛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连忙上前想拉住她,“夫人,您别这样!会伤到手的!”
陈阿娇一把推开她,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那个温顺柔和的宁夫人,她的眼底燃烧着愤怒、痛苦、绝望的火焰,那是属于陈阿娇的骄傲和怨恨。
“别碰我!”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滚出去!”
青黛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宁夫人。她嗫嚅着:“夫人……”
“滚出去!” 陈阿娇又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青黛不敢再停留,连忙转身跑出了殿外,心里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去找张娘子。
殿内只剩下陈阿娇一个人。她跌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物件,看着那枚被摔的稀碎的玉佩,看着手里那片绣着 “柘” 字的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那些模糊的梦境不是假的,原来那些莫名的心痛不是空穴来风,原来张娘子的欲言又止不是多虑……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被遗忘的过往,都是她不堪回首的伤疤。
她想起了念星。那个她抚养的孩子,此刻正在偏殿熟睡。她对念星的疼爱是真的,可这份疼爱,却像是对自己失去的孩子的一种补偿,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
她想起了刘彻。那个对她温柔体贴,处处维护她的男人,竟然是这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他看着她失忆,看着她依赖他,看着她对他产生情愫,心里该是怎样的得意和嘲讽?
“刘彻……” 陈阿娇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你好狠的心……”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眉眼间依稀有当年的影子,却多了几分温顺和沧桑。这不是她,不是那个骄傲明媚的陈阿娇。
她伸出手,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不能再哭了。
李柘不在了,她要替他活下去。
孩子们还在匈奴受苦,她要救他们回来。
刘彻欠她的,欠李柘的,欠孩子们的,她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陈阿娇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拿起那片绣着 “柘” 字的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将玉佩的残骸小心收了起来。
这是她的过去,是她的伤疤,也是她的力量。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翻出一件素色的粗布衣裳 —— 这是她回宫后穿的,后来一直没舍得扔。她脱下身上华丽的云锦宫装,换上这件粗布衣裳,又摘下头上所有的珠翠,只留下那支最朴素的素银簪。
镜中的女子,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华贵,变得素净而坚韧。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和温顺,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宁夫人已经死了。
从玉佩摔落,布片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陈阿娇。
“张娘子,您快看看吧!夫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发脾气,还把自己关在殿里!” 青黛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哭腔。
陈阿娇听到张娘子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知道,张娘子是刘彻派来看着她的,也是最清楚她过往的人。
殿门被推开,张娘子快步走进来,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眼神冰冷的陈阿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夫人…… 你都记起来了?” 张娘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阿娇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是。我记起来了,张娘子。我记起了望海村,记起了李柘,记起了安安和平儿,也记起了…… 陛下对我做的一切。”
张娘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夫人…… 老奴对不起您…… 老奴也是身不由己啊……”
“起来吧。” 陈阿娇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怪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日的阳光刺眼,花香浓郁,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冷。她望着未央宫前殿的方向,那里宫殿巍峨,金碧辉煌,却藏着她最深的痛苦和仇恨。
“刘彻很快就会知道我记起来了。” 陈阿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但在那之前,我要做好准备。”
她要救回她的孩子,要为李柘报仇,要让刘彻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元狩六年的三月,这枚凤纹玉佩的意外摔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阿娇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个温顺的宁夫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血海深仇的陈阿娇。
云光殿的海棠依旧盛开,香气依旧浓郁,可殿内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一场关于复仇、关于母爱、关于爱恨纠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