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模糊,所有的痛苦都在消散,她仿佛真的飘了起来,飘向了那片熟悉的海滩。夕阳正落,海浪轻摇,李柘站在老槐树下朝她伸手,安安和平儿在沙滩上朝着她奔跑呼喊,海风温柔,暖意融融。
“阿宁,回家了。”李拓温柔的声音。
她笑着,朝着那片光,纵身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
陈阿娇已经多日未曾好好进食,今天早晨忽然要吃东西张娘子很激动,特意熬了一碗稠些的米汤,想让她多少垫一垫肚子。晚上张娘子怕陈阿娇饿了,又去弄了些吃的,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肉粥快步走进来。
殿内太过安静,静得只剩寒风穿窗的声响,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夫人,老奴给您端了肉粥……”
她的话还没说完,抬眼望向殿内,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房梁上,白绫微微晃动,陈阿娇的身体悬在半空,那件靛蓝色的粗布襦裙在寒风里轻轻飘摆,单薄得像一片落叶。她垂着头,长发遮着脸,可那抹刻在嘴角的、解脱的微笑,却清晰得刺目。
“夫人——!”
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冲破殿内的死寂。张娘子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滚烫的肉粥溅洒一地,她却浑然不觉脚背的灼痛,疯了一般扑过去,踮着脚想要触碰那悬着的身影,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瘫在地上哭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夫人,您别吓老奴啊——!”
凄厉的哭声惊动了殿外值守的小宫女,几人慌慌张张冲进来,看到房梁上的景象,瞬间吓得面无血色,有的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有的捂住嘴不敢出声,慌乱得手足无措。
张娘子缓过神后爬起身,颤抖着踩上那只矮凳,双手哆嗦着去解白绫的绳结。指尖触到陈阿娇的身体时,一片刺骨的冰凉,早已没了半分气息。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陈阿娇的身体轻轻抱下来,紧紧裹在自己的怀里,冰冷的触感让她哭得肝肠寸断。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陈阿娇的双手始终紧紧攥着,无论怎么用力都掰不开,指节绷得死紧,像是要将掌心的东西,与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夫人……您这是何苦啊……”张娘子抚着她冰冷的脸颊,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陈阿娇的衣襟。她慢慢摩挲着陈阿娇的掌心,依稀能摸到玉佩的轮廓,还有粗布的纹理——那是夫人藏了一辈子的念想。
她懂了。
娘娘不是自绝生路,是终于挣脱了这深宫的枷锁,去找她的亲人,去她真正的家了。
殿内的哭声压抑而悲痛,与窗外上元节的欢腾形成刺目的对比。烟花依旧在夜空绽放,笙歌依旧在宫墙间飘荡,可云光殿里的那点微弱的光,终究彻底熄灭了。
元鼎元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满城团圆。
陈阿娇穿着她最珍爱的望海村粗布襦裙,攥着她一生最珍贵的信物,以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她身不由己的一生,结束这场注定悲剧的穿越之旅。她没有留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做囚徒,而是带着所有的思念与眷恋,奔赴了那场跨越生死的团圆。
风卷着雪沫掠过云光殿的庭院,梧桐枝桠无声摇晃,仿佛在为这位一生苦难的女子,送最后一程。
而她终于解脱,再也没有宫墙,没有枷锁,只有望海村的海风,与她心心念念的亲人,在归途的尽头,等她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