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处的门缓缓打开,于皓南迈着沉重的步伐拎着孩子走进了里面。窗外阳光透过树梢,在他刚毅的脸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学部的宋老师看到他,蓦地转头,装没看见。
在李擒龙就读小学时,他屡次接见了他的家长于皓南,并且产生了那么一点儿暗恋的情愫,只是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于皓南的“震撼发言”将粉红气泡全部打碎。
后来,李擒龙、于生澜双生子就读初中部后,他就不再是他们的授课老师了,只是看到曾经心仪过的男人再次现身,还是忍不住从镜子往后望,于皓南身着笔挺的深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着有那么几分斯文,跟新闻报道里那个散发着不怒自威气势的“于总司令”有些微的不同。
“于总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在教导处里低头办公的老师们,都抬头望了过去。
“请这边走!”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
班主任李屏看到来人是于皓南,慌忙站起身,双手在裤缝上擦了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邀请他到教导主任那里去。
“老师您好,您辛苦了,”于皓南看了看办公桌上的名牌,又对前面那人道,“您好,张主任。”
“嗯,于总,您来了。”张涛假装才把视线从报纸上转过来,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您请坐。”
“我站着听吧,”于皓南道,“我家孩子又惹祸了。”
“是的。”
张涛看上去五十出头,身材矮小,此刻眼皮却频繁眨着,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畏强权!”他突然大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这孩子实在是无法无天,在小学部时就屡次出言恐吓甚至暴打高年级的同学,我听宋老师说过,那都是有过前科的,你也来处理过。可现在他升到了初中部,竟然变本加厉,不但又一次出手伤人,还造成了对方住院长达一个多月的不良后果!不管他爹是谁,不管他爹在哪就职,我都不畏强权!”
“你是好样的!”于皓南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清正学园有您这样的教导主任,我也不怕学生们被带歪了,我支持你来秉公处理!”
“嗯,”那教导主任看他竟然是这个谦虚态度,先头起的范儿、定下的基调,还是挺到位的,也在办公室里给其他老师们树了威,不禁自己先点了点头,甚是满意。
“请老师明察,”于皓南殷勤躬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孩子伤到哪儿了,在哪住院,我这就去看望。”
“先说说你这孩子的情况吧,”张涛道,“他力气比别的同学大,个子也比别人高,一般同学别说Omega、bate,就是高年级的Alpha男生,看着他都绕道走,这对吗?他小小年纪,匪气十足,还是个Omega……”
“唔,他确实性格有些张扬,但跟他是哪个性别没有关系,”于皓南道,“我和他爸从小就教育他,不能出手伤人,他应该不会再犯。除非……"
“还有‘除非’的情况吗?”张涛指着后面的班主任,“李屏,你来说。”
“李擒龙没出手,但出脚了。”李屏说,“一脚踢坏了一个高一Alpha男生的□□,使其当场流出血尿,倒地昏厥!”
于皓南听了也是一怔,却没有看身旁的李擒龙一眼,只摇头道:“不能,不能,他小时候喜欢踹男生的裆,我们都说过他了,他也没再犯过。”
“难道我们还冤枉他不成?!不信你自己问啊!”
于皓南这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
李擒龙两眼一翻,往天花板上看,桀骜不驯的样子。他高瘦身型,下巴溜尖,眼睛铮亮,蓝得透彻,宽松的蓝白校服里,薄薄的脊背,站姿挺拔,面容跟旁边的父亲极其相似,眼神中透着一股谁都不服的劲儿。
“是我干的,”他没有否认,“我没有直接用脚,只是往他身上踢了一个石头。”
“可就这么准?!”李屏不依不饶,“那刘京冬同学家长三番五次来找了,说是要么把李擒龙扭送到警局,让他成为少年犯,要么让他退学,没有别的路可选!除非,赔礼道歉,道歉到他们满意为止……”
“绝、不、道、歉!”李擒龙拉着长音,双臂抱起,翻了他班主任一眼。
“你看看,就你们家这孩子,我们是管不了,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于总司令,您说说,我们学校该怎么做!”张涛在边上神情严肃,厉声说道。
“这样吧,”于皓南打断了他,“先让龙龙去上课,然后我去一下案发地点,行吗?”
张涛心里好笑,这位总司令表面挺讲道理似的,实际却在转着脑筋想别的招。
“您请,绝不会冤枉了您家少爷!"
一行人走出教导处,李擒龙被于皓南推着后背,让他回教室去。
“爸,我……”
“你上你的课。”
于皓南跟着老师,沿着校园小路向后院走去。
学校男女片区分开,运动场的几大场所,设计独特,上面操场是偌大的排球场,供Alpha男生打排球、踢足球;往下走两层,到下面地下室是游泳场,供Omega男生们游泳;对面则是室内运动场所又称体育馆,像壁球和台球,是Beta男生运动的场所。
“就在这打起来的,”李屏介绍道,“说是刘京冬他们一伙儿男生在这踢球,李擒龙和一群男生往下面走,去上游泳课,不一会儿,就听到学生惨叫,我们赶来的时候,刘京冬已经捂着裆躺地上去了。”
于皓南站在操场上往下看,正好几个Omega同学拎着换洗的小筐,往地下游泳馆走去。
于皓南踩了踩那边沿处整齐摆放的一些灰色圆形石子,低头拿了一颗在手心里:“这石头是哪来的?”
“怎么还有?”张涛一眼望过去,问卫生主任,“不是都清走了吗?”
“我们每天早上都来清扫,但孩子们喜欢丢过来玩……”对方声音很小。
于皓南抬头往正前方望去,那里一片挖开的地面,飞沙走石,正在铺设跑道。
而这石子就是其中一种建材,用来做瓦楞石子路的石头。
他一边沉思,手里的石子一边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往下走的两名Omega同学往上一看,立刻条件发射似的捂着后颈,警惕地看着于皓南。
“小同学,别害怕,”于皓南赶紧起身,几步走了下去,“这石子经常掉到你们身上吗?”
“是Alpha男生经常拿来丢我们,”其中一个Omega小同学说,“还故意往我们脖子里扔!”
“他们是要砸我们的腺体,”另一个Omega同学补充,“还要砸穿我们的香味儿!”
于皓南抬头往上面看去。
正值盛夏时节,Omega男孩穿得清凉,这居高临下,抱着球的Alpha男生们捡球时走到台阶边缘,一眼往下看去,可不都是Omega同学们低头下台阶时,露出的脖颈。
十五六岁的男孩,不经家人引导,刚刚有了性别之分,一旦发起情来,跟小畜生也差不多。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不敢了。”
“龙龙给我们报了仇。”
“龙龙是谁啊?”于皓南问。
“是初二(3)班的班长,李擒龙,他看到我们被欺负就吼着跑上去了,一脚踢飞了一个石子,把打头起哄的一个男生……”
“你们是哪个班的?不赶紧去上课,在这胡说八道!”张涛走了过来,立刻出言制止。
“什么胡说八道啊?我正打听着呢!”于皓南刚一说完,转过头,那俩同学看到教导处主任来了,连忙拎着小筐跑下去了。
“各位老师,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于皓南反客为主,逼近了他们,“我实在不认为我孩子有错。”
“可他不是警察,也不是侠客,这里是清正学校,一切按校规办事。”张涛昂着下巴,脖子青筋凸起,虽然面红耳赤,但气势不减,“俩孩子打架,现在造成一人深受重伤,极有可能终身不育的情况,另一个学生以及家长,就得道歉、赔偿!”
“赔偿就赔偿,医药费我包了,”于皓南道,“但我们就不道歉,没做错要怎么道歉,他不是警察,不是侠客,但他有正义感,怎么地吧?!”
李擒龙在清正学园上了最后一天课,他心里很忐忑,不知道于总那边怎么样了。一放学,正背着书包,迷茫又忧伤地往外走时,就看到于总司令在大门口,笑着朝他招手,父子俩一道坐车回家。
“爸,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于皓南将一兜子档案扔到他的怀里,“以后也不会为难你了。”
李擒龙打开一看,是退学申请,于皓南在家长签字那一栏,写下了他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外加总司令红色印章,如假包换。
“我被学校开除了?!”
“是主动退学!”于皓南嗤声道,“这狗卵子学校咱不念了。”
“太好了爸爸!”李擒龙高兴地往他身上扑,“谢谢爸爸,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破学校!”
俩人一路欢歌笑语,回到家中,当李若希听说了于皓南把李擒龙“彻底解放”后,那是晴天霹雳,抄起电棍,追着父子俩打。
夏末秋初,李擒龙该升到初三了,介于陆地上的各个学校听说李擒龙连第一学府清正学园都没看上,于总司令为他主动申请退学,一个个都自惭形秽,找出各种奇葩理由不肯收他,说是庙小容不下。
李擒龙辗转多地,只得去到了海盗地盘,星洲岛。
“大姨,我到你家这里来上学,”李擒龙抱着小书包,“麻烦你啦!”
“哪儿的话!”索菲娅笑着抱着他,跟他脸贴脸,“大姨非常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