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擒龙坐在方倾座位旁边,时不时回头,透过车窗,看到那白衣医生竟一路跟了出来,远远地站着,看着他们的车,呆呆的,一动不动。
“再见了,乔励!”
李擒龙打开车窗,跟他挥了挥手。乔励立刻跑着上前,也向他挥手。
车开了起来,从灵堂去往机场,出殡的事交给了于浩海、方缇和于生澜,这车里是国事繁忙的总统李若希和总司令于皓南以及一些孩子们,他们怕方倾留在这里越久越伤心,先一步送他回家休息。
“你认识他?”方倾望向车后面那道影子,问李擒龙。
“嗯,老早就认识啦。”李擒龙小声地跟爷爷透露。
方倾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
李擒龙今年21岁,国防科技大学航空航天大学的大二学生,成绩优秀,各项全能,只是心思单纯直率,又古道热肠,眼里透露着不谙世事的光。
方倾没有养过这样天真的孩子,每每看到意气风发的李擒龙,总是淡淡的忧愁。
李擒龙看出他略带担心的眼神,连忙搂住了他。
“爷爷!您别难过,”他指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那泛黄的银杏叶,以及透过枝叶洒下的金色阳光,跟方倾额头抵着额头,轻声劝慰,“太爷跟我讲过,人生就像是一群人一起坐车,到了某一站,他们到了终点,先下车去开始新的旅程,看新的风景,而我们,还要一路往下走,向前看。”
“嗯。”方倾闭了闭眼睛,搂紧了这贴心的小孙子。
“爷爷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好呀。”
李擒龙清了清喉咙,声音清亮高昂,唱起了一首家喻户晓的军歌——《明灯》。
“我们是坚不可摧的水星战士!
于凯峰击败变异人,于浩海颠覆旧王朝,
于皓南引领我们,远、赴、异、乡!
抗击厄斯侵略! 斩杀叶桑老贼!
方医生仁心照亮前路,方总统建设崭新家园,
李总统带来安康美满,水星文明如旭日东升!
我们水星人啊永不言败,漫漫征途总有明灯指引!
在这浩瀚宇宙正中央,水星战士永远向前方!”
那歌声如同潺潺流淌的清泉,敲打在石板路上,李擒龙唱得投入,字正腔圆,充满天真,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自己也成为了那歌声中英勇无畏的水星战士。
车厢内的家人们,方倾、于皓南、李若希和李明轩、丁天仇他们都为龙龙轻轻鼓掌应和,微笑地看着他,唱着军歌,激情澎湃。
王传宁听了直撇嘴,这歌里咋没有父母的一星半点儿,这种歌词里,反派不应该是自己的爹吗?竟然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写得一点儿都不好。
李明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冷峻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怀的笑意,刚刚不被重视的尴尬,逐渐离去,取而代之的是龙龙给予的心灵慰藉。
龙龙一直是家里人的团宠,大家都很爱他,包括自己。
“喂,司令大人。”
“什么事啊。”于皓南按了一下领口黑色微型无线耳机。
“有一辆黑车跟着我们,好像是来自灵堂……”司机发现了后面有情况,竟敢有人一路开车尾随他们,紧急请示司令,“我们要不要拐回去将它拦住?”
“不用,”于皓南立刻下指示,“快跑。”
“啊?”司机愣了,总司令大人哪是发现敌情就逃跑的人啊。
“别说话,撂下通讯器赶紧跑!”
“是!”
司机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这加长总统专车载着龙龙的歌声,一路前行,很快把尾随者抛下。
“谁啊?”李若希猛地往后一靠,抓着于皓南的膝盖才重新坐好,他望了望前面座椅,方倾和龙龙在说话,“谁在跟着我们,不用去看看吗?”
于皓南哼了一声:“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就刚刚主持流程那小子,穿白大褂的,贼眉鼠眼,从咱们鞠躬开始,眼睛就一直往后瞟,看着咱们龙龙。”
“是吗?”李若希道,“我听闻叔说,那年青人很有才干,方爷爷很看重他。”
于皓南不置一词,神情拽拽的,很是不屑的样子。
“龙龙21岁了,有这种事发生,也很正常,”李若希道,“倒是你的反应太过激了。上回廖成楷和席志义,只是开玩笑提了一嘴,说他们的儿子和龙龙刚好同一所大学,又是同一届,你就要揍他们,这对吗?”
“什么啊,他们要我二选一,挑个儿婿!才不是开玩笑呢,很多真心话都是以开玩笑的口气来试探的,我劝他们趁早打住。”
“你都没看上啊?”
“嗯,他才21岁,大学还没毕业呢,又要考孔雀旗,又要当兵,哪有时间谈恋爱。”
“……”李若希看了他一眼。
21岁,他21岁时早跟于皓南相恋了。
啊,不对,是被于皓南欺骗。
“你瞥我干什么,”于皓南道,“你希望他早点找对象啊?”
“我是想着如果他要找,还不如我们先给把把关,最好找个知根知底的善良孩子,不然可能碰到骗子。”李若希道。
“所有Alpha,都是骗子。”于皓南冷酷地说。
“……那就找个bate。”
“……bate也是骗子。”
“胡扯。”
“没扯。”于皓南说完,手又起贱地在他背后,狠劲扯拽他的头发。
李若希烦躁地一扭头,躲开了他。
“哎对了,咱们龙龙为啥留长头发了,他以前头发剃得比小黑都短。”
“去海盗那里念了高中,入乡随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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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天仇的兵王庆功宴,亦称“孔雀摘旗日”,设立在12月1号。
李茉莉本来说方匀青羚离世,就不搞庆祝了,但于浩海方倾坚持要办。
“这是孩子的大事,何况丁家好几代出了这么个兵王,一定要办得隆重,给添宝的未来打气。”
丁一劭、丁一翼都很高兴,在宴会现场,他俩显然是最开心的人,迎宾送往,忙得飞起,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自豪与喜悦。
宴会设在城中最为宏伟气派的宴会厅内,整个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璀璨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落,映照着墙面上精美的雕花和镀金装饰,与四处悬挂的大红灯笼交相辉映,营造出既庄重又喜庆的氛围。
政界与军界宾客们个个身着考究的华服前来祝贺,男士西装笔挺,女士裙裾飘逸,他们虽是来庆贺新晋兵王,实则多是给两届总统和总司令面子。
“今天非常感谢你们,”丁一劭和丁一翼在里间跟于浩海碰杯,“孩子从小到大,多受你们教导,才有今天。”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于浩海摇了摇头,又指向丁一翼,“还有你,竟然不敢让孩子从军了,何必这么因噎废食,添宝跟你们不一样,他为人宽厚,又踏实沉稳,皓南很看好他,将来必定是一名猛将,不会比你们逊色。”
“是,”丁一劭点头,“我不踏实。”
丁一翼点头:“对,我不沉稳。”
于浩海瞥向他们父子,华丽的西装前胸兜里,各插着一根象征兵王的孔雀翎羽,原本一个兵王除少将军衔、奖章、奖状外,军队给予三支翎羽,用来插在前胸兜里“开屏”。
他们俩倒是先一人插一根在自己胸前兜里,可见丁天仇这一“兵王”光环,让他们三代人终于得偿所愿,不禁笑了起来。
“爸爸!”
李擒龙一蹦跳到李若希面前,歪着头,给他展示。
“你看神气不?”
一根墨绿色的孔雀翎羽别在他的耳后,随着披散下来的长发,一同晃动。
李若希往丁天仇那里看去,只见他正微笑着待客,跟各界叔叔们礼貌行礼、说话,身着淡蓝色新兵营军装,胸前兜里,一根孔雀毛都没有,一个给了爷爷,一个给了爸爸,另一个则给了弟弟。
“啧,快还给你大哥!”
“不嘛,我哥说给我了!”李擒龙按着耳朵扭头不肯给。
“你哥太惯着你,”李若希皱眉,“想要以后自己去挣!”
“可是排头兵没有孔雀毛啊,”李擒龙不乐意道,“小宝都没有一根,这是我给他留着的!”
“小宝?!”
正在桌上和贝儿一起胡吃海喝的王传宁,嘴里叼着一根菜就站了起来。
“你是说这届新兵营排头兵,是杨忠宝?!”
李擒龙身子一顿,连连后退:“我不知道!”
他扭头就跑,可王传宁已经发觉不对了,立刻穿过数十张桌子,奔向了丁天仇。
“大哥,你这届Omega排头兵是谁?!”
“呃,这个吧……哈哈哈。”丁天仇挠了挠后脑勺,瞥向了斜对面Aland将领那一桌。
杨门光面色平静,手里握着酒杯,看着王传宁,没有说话。
刚刚他们这一桌人都在恭喜他,儿子杨忠宝三次跨级,年仅18岁就提前完成了大学学业,并且如愿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新兵营,成了排头兵!
“一定是他!”王传宁左右看去,忽然瞥向前面大屏幕,那里就有张贴这届新兵营战士排名,只不过是他这次和贝儿一起来蹭饭,根本没认真看。
这回几步跑上台阶去,一把掀开名单,Alpha那一张的后面,就是Omega战士入营名次。
排头兵,杨忠宝。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像个魔王得逞似的,浑身发颤,叉着腰,连蹦三次高。会场的人都纷纷侧目皱眉,向他投去异样的眼神。
“哥,你咋啦?!”贝儿好奇地跑过去,看着发疯狂笑的哥哥,“你吃耗子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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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轩把衣服袖子上的黑色孝布一把扯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同于其他兄弟按照风俗需要戴孝三个月,他在参加完方匀青羚葬礼的第二天,就把孝布扯碎扔掉。
至今没人给他解释为什么他不能给太爷鞠躬行礼,或许大人们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者根本不屑于给他解释。
方匀太爷明明是在手术室里挽救了自己生命的人,为什么临终之时,却把他排除在家谱之外,不认他这个重孙,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难道是他老糊涂了吗?
但更让他感到震惊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这里是丁天仇的兵王庆功宴,也是让他相形见绌的地方。
两年前,他和龙龙一起参加水星高考,龙龙的体育特长分是满分,如愿考上了水星军校类第一学府国防科技大学,且去了最热门的专业航空航天,是丁天仇的学弟。
家里人对他李明轩考什么学校和什么专业都不甚在意,只李若希问过一次,他说想跟龙龙去一个学校、一个班。
结果,他不幸落榜,什么都没考上。
后来辗转到厄斯复读了一年再考,终于考上了一个厄斯本地不太入流的军校,目前在读大二。
“幸好他资质平庸。”
这是青羚太爷给过他的评价。
幸好。
如果他不幸也像曾经笼罩在这整个家族的噩梦——王宇行一样,天赋异禀,智商超群,那是不是就要“不幸”了。
可是,幸好他资质平庸,根本不被家里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忌惮一丝半点儿。
于凯峰太爷的遗言里,没有关于自己的一点儿指示。
尹桐离世前则跟家里人说,以后小黑龙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那于老头子的话,说完,就撒手人寰了。
也没有提到自己一点儿。
现在方匀青羚太爷去世,甚至忘了有他这个重孙,真是让他……特别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