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时候也有枪啊，”于生澜踹了踹前面他爸的桌子腿，活动了一下长腿，“我这些年在厄斯可从没吃过亏。”

“那里可是军队，是厄军，你又是我儿子！”于皓南皱眉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在学校碰到的都是傻小子，能直接跟你对着干，厄军里可都是一些老狐狸，难道他们能听你一个水星人的号令，你睡觉都不能闭上眼睛！”

“厄军里不少保守派，认为您和孙叔统治下的厄斯更安全也更和平，只有一些如都奎深一样的激进派，才一味想要抗争，想把我们水星人赶走，”于生澜道，“我何不进到军队里把保守派都收拢在一起，不断分割都奎深的势力，防止他一人做大？”

“……”于皓南抬起眼皮看着他，有些意外。

儿子的话很有道理，他和孙舜香一直想将厄军打散。

可曾经最接近、最可能办到此事的丁一翼，奋斗十年都没有彻底瓦解厄斯军心，你这四五六不懂的小崽子，就能办成？

回头让人暗杀了可怎么办？

这些年针对小黑的成长，于皓南和父亲于浩海曾经谈过好几次，都不指望他成才了，爷爷于凯峰也说过，上天能把这个孩子还回来，已经是祖上积德，小黑能够平安活着，就是幸事。

“不行。”于皓南冷酷地拒绝了。

参军需要家属签字，于生澜没办法才来问父亲的意见，像是他填报高考志愿这种人生大事，他可是问都不问父母。

于生澜果然不高兴了，或者说更不高兴了，眉心一皱，面色冷沉：“爸，你知不知道曾经的甲级战犯孟令华，在我们水星潜伏多久。”

“我知道啊，在你叔父身边就待了有十年。”

“他有很多个身份，他会做人/皮面具。”

“你怀疑他另有徒弟？”

“嗯，”于生澜点头，“我听同学得意洋洋地显摆过，孟令华是有高徒的，就在厄军里。你说他有没有传授过这个致命武器，他的徒弟会不会潜伏在你身边。”

“确实有这个可能，”于皓南心里一暖，知道他是为自己担心，笑了笑，“不过你爸是历经风雨的人，不会被面具所骗，周围的人也都很熟悉。”

于皓南上前两步，搂着儿子的肩膀，父子俩都因为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而感到尴尬，何况小黑不是曾经的幼童，于皓南这么搂着他，像海尔兄弟。

“不过我更担心你在厄军里的处境。听话，回水星复课去。”

于生澜闷闷不乐地走了，于皓南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以前小黑是个快乐的预备小和尚，也天真烂漫，爱说爱笑过。就怪那个烟花女子，耍了他一通，伤害了他纯洁的心。

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六年，他都21岁了，为什么还对那种小事念念不忘？

于皓南只怕最担心的事发生了，那就是小黑性格不像他，却像他那个爸爸，李若希。

于生澜走出了父亲的办公室，脚步一迟疑，往楼上史料馆里走去。

那里他靠刷脸，就能进去翻阅双星之战绝密史料，毕竟在厄斯，他于耀祖是可以横着走的。

他再一次去到了曾经统治厄斯近千年的叶桑家族那一侧书架前，打开了叶桑家谱。

叶十三公主，灵珺，出现在开头的一页。

于生澜第一次跟这位公主“见面”，就浑身一怔，双眼发直。

他曾经从孔钟那里知道，小橘是厄斯公主，可也想着叶桑有那么多子女后代，小橘也许是分枝散叶、不知道多少旁系所出的公主。

可第一次看到橘色长发、橘色眼瞳跟小橘有着八成相似的叶十三公主，他就明白了为什么龙俊杰和孔钟，都要诛杀这个祸害。

小橘是直系亲属，是叶桑的亲孙子，也是家里刚子哥的亲堂弟。

他曾经问过父亲：叶桑的子孙都死绝了吗？

于皓南回答他：“只剩刚子。”

小橘拥有着与母亲如此相似的面容，他必定会被厄斯有心之人掳走，以作别的用途，所以，他才会从军大营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小橘……还活着吗？

六年时光里，于生澜无数次问自己。他甚至期待那有心之人禁锢小橘，就为了将来厄斯王室复辟，这样好过看中小橘的美色或是别的，而虐待他，或者将他杀掉。

小橘……可能被我害死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如梦魇一般，收走了于生澜所有的快乐。

他在厄斯最烂的学校里没日没夜地跟厄斯军二代的痞子流氓们大混战，是希望他的作恶能够引起对方愤慨，能够尽快祭出小橘，用来号令群雄，以公主为名进行复辟。

可他太小瞧自己的能力了，在学校里就是把同学们都打翻，厄军也不会因此对水军大动干戈，他是于皓南的儿子而已，又不是于皓南。

除非……他真的能混到厄军队伍里，挨个查看，是谁偷走了小橘，谁想复辟。

这样的愿望如此渺茫，渺茫到近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可除了这样盲目地寻找，他又有什么办法。

从史料馆里出来，已经是厄斯的深夜。

厄斯每日48小时，日长夜也长，总好像有挥霍不完的时光。

于生澜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无聊地在手里一下下打着火。

远远地看到孙舜香总统在门口吹着风，像是送别父亲。父亲大步往停车场里走，国防部长张吉惟很快从楼门口往外走，追上了父亲的脚步，今天他来当司机。

手心里的打火机忽明、忽灭，于生澜左手在兜里划拉了两下，没有烟。

他转过头，看了看孙舜香，又往前看了一眼，张吉惟关上了车门，车向前行驶中。

忽然，他如一头发起狂的凶悍豹子，急忙冲向父亲的军车，孙舜香被他这样突然的动作，惊得一哆嗦。

于皓南坐在车后座，就看到儿子从远处跑来，忽然双手猛地一拍车头，用身子拦住了车！

“停车！”

于皓南大喊，声音简直劈了叉。

张吉惟往后一顿，还好踩下了刹车闸。

“你出来！”于生澜黑着脸在外面往里一指，“快出来！”

于皓南内心千万头野马狂奔而过，这小子要弑父吗？

不给他签字，不让他参军，他就疯了吗？

却见张吉惟双手握住了方向盘，竟要往前冲。

“你干什么！那是我儿……！”于皓南急忙拍他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于生澜一个转身，从前面车头滚到车门，抬起手肘，狠狠撞过来，咚的一声巨响！

防弹车窗应声碎裂，于皓南未等反应，于生澜双手抓住他的双肩，像拖麻袋似的把他从车窗往外拽，与此同时，张吉惟忽然伸手掏兜，貌似拔枪的动作。

砰！

砰砰砰！

于生澜扑在父亲的身上，而于皓南被儿子拖到地上时，快人一步，先行拔枪，果断解决了张吉惟！

千钧一发之际，“张吉惟”的手还没来得及叩动扳机，就口吐鲜血，头歪在了方向盘上，手中的枪掉落在地，被于生澜一脚踢开。

“爸，你没事吧？！”于生澜转过头，紧张地看着握枪的父亲。

孙舜香那边连忙喊人过来，于皓南父子俩互相叠在一起，气喘吁吁。

于皓南摇了摇头，起身将儿子提了起来，走近张吉惟，一把扯下他耳后的面皮，露出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什么情况？！司令大人！”

远方最先跑来的竟又是张吉惟，身后一群水星军人向这里涌来。

于生澜紧张地又挡在了于皓南的身前，于皓南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沉着冷静道：“没事了。”

事后，于皓南问他：“你怎么看出他不是老张？”

他走在前面，张吉惟跟在后面，连张吉惟身上惯常有的气息、走路姿势、身高别说长相，那都是一模一样。

这回厄斯人派来的杀手，真是做足了功课。

生死只在一瞬间。

“他上车前没看孙叔一眼，一眼都没看，”于生澜道，“我直觉他不对劲儿。”

于皓南撩起眼皮，怔怔地看着儿子，心中生出感慨。

就是这种直觉，来自于家人祖传下来的、野兽般的直觉和敏锐，才让他们几代人都能做“水星第一铁骑”，在任何风浪中，永远屹立不败。

“你要去厄斯哪个军队？”于皓南掏出了自己的爱用枪，放到了于生澜的手心里。

以后，不能再让孩子用血肉之躯保护爸爸了。

“当然是都奎深的军队，”于生澜道，“厄军第108号军团。”

那是厄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也是对抗水星军队的主力军。

“……嗯。”于皓南抚摸着儿子的头，心想随他去吧。

让花成花，让海成海，让小黑成为黑子，或许是比自己更生猛的一代。

“别摸我的头，行吗？”于生澜倔强的脑袋，往旁边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