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李擒龙约会，乔励执意将每一次相会都称作“约会”——之前，乔励做了大量功课。

他浏览社交平台的讨论，向身边已婚的同事打听，默默记下那些被认为最受Omega欢迎的约会行程：看最新上映的爱情电影，逛繁华的商业街，挑选当季时装，或是体验高级美容护理。

他设想了好几种可能：如果龙龙想看电影，就带他去看那部大热的《真爱永恒》，讲述Beta与Omega跨越阻隔的浪漫故事；如果他想逛街，就去世贸大道，把自己这些年做医生、写论文攒下的全部奖金都拿出来，给龙龙买衣服、做美容，就算这次花光了，下次……他也可以去借贷。

乔励把那张存着他所有积蓄的卡放进外套内袋，反复确认计划里的每个细节，自觉万无一失，这才去赴约。

结果李擒龙全然不感兴趣。

“我带你去我想去的地方吧？”李擒龙提议。

“好！”毫不犹豫地点头。

于是，他被带到了棒球场。

绿茵开阔，风声掠过看台。球场内外，人声鼎沸。

“这是你喜欢的运动吗？”乔励看着李擒龙从装备袋里抽出一根球棒。

“对，最喜欢！”

李擒龙将球棒在手中掂了掂，五指收拢，稳稳握住。能挥棒子打球和抛球的运动，让他觉得直接爽快。

白色镶黑边的运动服衬得他肤色愈发黑亮，一顶蓝色棒球帽下，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在这儿等着！”

乔励答应后，有些生疏地坐在后补位前排，看着李擒龙利落地与队友击掌、交谈，一身束身运动服衬得他挺拔如春笋。

场上比分示意体校目前落后，主队开局不利，先发投手控球不稳，接连被对手敲出安打，比分很快被拉开。观众席上响起阵阵叹息和零星的嘘声，气氛有些压抑。直到第四局，教练朝场边示意——李擒龙摘下帽子，稳步走向投手位置。

全场目光聚焦在那个略显清瘦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李擒龙的第一球，是颗看似平平无奇的快速直球，却带着惊人的尾劲，“唰”地一声钻进了捕手的手套，用时不到两秒。

“好球！”裁判的声音响亮。

对手击球手皱了皱眉，而捕手则惊讶得呲牙咧嘴，震惊于戴着手套的手心震感。

第二球，是一曲线变化莫测的滑球，以诡异的手法在进入本垒板前突然横向拐弯，击球手再一次挥棒落空。

“好球！”

第三球，李擒龙的眼神无比专注，抬腿，转身，挥臂——动作流畅得像一标准的持剑姿势，棒球脱手而出，并非极致的快，却带着一股能撕裂空气的气势，强力输出！

击球手全力挥棒，却只打到了空气的残影。

“好球！三振出局！”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欢呼霎时炸响。

李擒龙侧脸映着朝阳，汗水晶亮，嘴角扬起一道畅快的弧线，很快被队友包围。

就是这样耀眼的他。

乔励起身望着他，心跳如擂鼓。一股炽热的情感从胸口烧向四肢百骸，不仅仅是心动，更是某种近乎颤栗的着迷。

“我来教你怎么样？”李擒龙问。

“好。”

比赛结束后，乔励拿着球棒站到对面，准备跟龙龙互动，玩龙龙抛球他来打的游戏，结果李擒龙扔了十次，他一次都没打着，只能满场捡球。

“哈哈哈哈哈！”李擒龙笑得嘎嘎响，“还是换我来打球你来投吧！”

乔励点头，接过了球，结果每次尽全力抛出去的球都被李擒龙振打出线，他又坐着电动车去远处捡球。

“哈哈哈哈哈！”李擒龙笑得直不起腰，“还是我投球你当捕手吧！”

乔励换上服装戴上手套蹲在那里，心想这么大个手套接个球总能做到吧？给狗扔馒头，狗都能接住。

李擒龙也有意放水，扔的球也软趴趴，可是乔励接了几个，还是举手示意。

“抱拳，手有些麻。我是惯用右手给患者做手术的人，这个运动……恕我不能奉陪了。”

名医的手，万金不换，在手术台上失之分毫，差之千里。

“啊，是我考虑不周！抱歉抱歉！”李擒龙恍然明了，抓起他的右手，看到白皙光滑的手心因为接球而变红，连忙朝它吹气呼呼，外加轻抚按摩。

……乔励的心瞬间像是被温柔托起似的，羽毛一样的触感，百合似的香气，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身体给彻底融化，他只能一声不吭，正襟危坐，才能保持一个基本的人样。

这次约会就以他冷着脸冰雕一样的僵直状态结束，事后几乎每天李擒龙都要问他手怎么样，他为了能每天收到他的信息，强行“疼”了三天，再疼下去，他就怕李擒龙说他是纸糊的了。果然当他说不疼了以后，信息就不来了。

第二次约会在一个月后。

转眼夏天过去了，九月的一个傍晚，李擒龙走出校门，见到等在路边的乔励，神秘地眨眨眼：“今天带你去个新地方。”

站在那首都世贸广场的影院门口，仰头看着巨大的《真爱永恒》海报时，乔励愣住了。

海报上主角们相拥的剪影被柔光笼罩，周围来回穿梭着捧着爆米花和可乐、笑语晏晏的情侣，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气。

这一切，都和他当初设想过、又默默放弃的“标准约会场景”严丝合缝。

“我听同学说，这电影是讲Beta的爱情故事，评价挺高的。”李擒龙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票，“就买票了。你想看吗？”

“……想。”乔励的声音有些发涩。

黑暗的影厅里，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电影开场不到三分钟，一行温热的液体就毫无预兆地滑过乔励冷若冰霜的脸。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流淌，李擒龙在边上坐着，咔咔吃着爆米花，认真地歪着头看剧情讲了什么，而乔励所有的感知，都被身侧这个人填满了。

龙龙竟然给了他回馈。

他对自己身份的预想本来是“不受宠的狗”和“不挨踢的青蛙”，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笨拙的揣测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