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又不解恨似的,一再“白痴”“白痴”地骂着,骂到最后,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想把那莫名的酸涩揉掉,窗外的夜色像永远化不开的浓墨,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寂静的怅然里。
厄斯的夜晚太长了。
不知不觉的,他趴在桌上怨怼地睡着了,忽听窗外咯哒咯哒轻响,像是有什么齿类动物啃窗户的声音。
他猛地坐了起来,头往旁边一偏,一支穿云箭竟劈空而来,撞破了窗户中间对着开的缝隙,嗖的一声,插在了灵榕的床铺之上!
“谁?!”灵榕一惊而起,推开了窗。
窗外树影晃动,二层高的军队单间宿舍,向来是有厄军巡逻放哨站岗,何况是他大统领的住处。
他手里握着鞭子,推门而去。
“大统领!”项凌飞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您有事要外出?”
“嗯,你别跟来。”
灵榕朝着刚才穿云箭射来的方向,宿舍楼后方那片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密林走去,箭尖上插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邀请人的名字,更叫嚣写道:“怕死就别一个人来。”
灵榕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便单刀赴会。
夜风吹过树梢,秋日落叶还没有完全掉落,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得这夜的静谧与漆黑。
灵榕握紧了手中的鞭子,走到了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成片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雪白的光影。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警惕的猎豹,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淹没在风声中的口哨声传入耳中。
李擒龙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小样儿,没想到你还敢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灵榕不屑道,“手下败将。”
“你真以为你赢了?”李擒龙嗤声道,“要不是我那傻弟弟,你能抢走我们的军旗?”
“不管怎么样,抢了就是抢了!”
“现在,还回来!”李擒龙朝他摊开一只手。
几乎未加思索,灵榕陡然扬手,亮出鞭子,那玄色的鞭身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只听啪的一声响,鞭梢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取李擒龙伸出的手掌!
李擒龙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一翻,身形不退反进,竟用这只手精准地扣向鞭梢,抓在了手里,反而将灵榕拽到他身前。
“小样儿,老子玩鞭子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灵榕眼神一凛,手腕轻抖,立刻卸掉裹挟腰身的力气,同时,鞭子如活物般骤然延伸至更长,令李擒龙微微一愣。
同时,他脚下一点,身体轻柔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步,以极快的速度给了李擒龙一记扫堂腿!
砰的一声踢到了。
李擒龙被击中,反而咧嘴笑了笑,忽从腰间也掣出一把红色长鞭,鞭身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红光,直刺灵榕面门。
灵榕不慌不忙,鞭子再次扬起,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巧妙地缠住了他的鞭身,同时猛地向后一拉、一带,身体借力凌空旋身,啪的一掌,劈到了李擒龙的肋下。
李擒龙又被打得一乐,嘎的一声。
彼此出招拆招几十次后,灵榕慢慢察觉出不对了,明明自己轻功与招式都不弱于李擒龙,只是李擒龙像个变态一样,非常“吃劲”,能挨得住他连番几次殴打而嘻嘻哈哈,并不会真得伤到他内里,更不觉得疼。
只是来不及细想,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密林深处顿时响起鞭子与鞭子碰撞交缠的脆响,以及互相翻跟头追赶、上树、下树,衣袂翻飞的唰唰声,以及灵榕逐渐急促的喘息声。
树上未落的黄叶,这下被两人的动作带起,在空中纷乱飞舞,很快变得光秃秃,而灵榕逐渐力有不怠,动作稍显迟缓,李擒龙则越战越勇,很快抢走了他的鞭子,要把他捆缚!
“弟媳妇,今天你就老实跟我走吧,包你以后婚姻美满,顺心如意!”
“你放肆!”灵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不想嫁,你们于家难道还要强娶吗?!”
“是啊,”李擒龙直言道,“不娶了你,就只能杀了你,谁让你非要欺骗我弟,利用完就甩,你始乱终弃!”
“我没有!”灵榕狼狈地翻身跳跃,躲过他像长蛇一样波浪般抖来的鞭子,“你们简直是土匪强盗!”
“土匪强盗才好办事呢!”李擒龙嘿嘿一笑,手腕翻转,鞭子如活物般再次缠上灵榕的脚踝,“你放心,我弟弟虽然为人呆傻,但品性优良,仁慈宽厚,一定不会亏待你!”
灵榕只觉脚下一紧,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摔去。
他心下一横,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寸许长的银色短匕已然入手,顺势朝着缠住脚踝的鞭梢狠狠刺去!
这匕首乃他父亲都奎深所赐,锋利无比,李擒龙的鞭子却是精钢混着兽筋所制,索菲娅给予,经得起这般利器切割,只听吱嘎吱嘎声响,鞭梢就是不断裂。
“哈哈哈哈!你这刀法也不咋地啊!”李擒龙大笑,上前抓着灵榕脚踝往后拖。
灵榕又踢又踹,忽然转动手腕上的银色细链,只见天地之间,一道能亮瞎人眼的橘光,从地面直射到天上。
“……”李擒龙愣住了。
“快来人啊,是赤霞橘光!”
“大统领有难!”
“全体集合!”
巡逻的士兵们,看到了天上猝然出现的那一道橘光,都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手上荷枪实弹,一齐对准了李擒龙!
“放开他!”
“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管你是什么人,一,二,三!”
李擒龙只得手腕一松,放开了灵榕,鞭子在身后簌簌打着卷,回到了手心之中。
“啊哈哈哈哈!”
李擒龙挠了挠后脑勺,对他们尴尬地讪笑。
“跟你们大统领开玩笑呐,快把枪放下,我是那啥,外星友人!”
“友你大爷!”灵榕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怒意蓬勃地瞪着李擒龙。
“把他给我抓起来!”
“是!”
李擒龙连连后退,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就在这时,密林之中,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只见他白衣如雪,身材高瘦,一头黑发,挡在了李擒龙身前。手中拿着俩冒白烟的炸/弹,朝着士兵们所在的方向,猛地掷了过去!
“是炸/弹,”灵榕高呼,“快撤!”
那炸/弹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落地瞬间却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而是白色浓烟滚滚升腾,瞬间将士兵们的视线包括李擒龙自己,全部遮蔽。
李擒龙见状连忙后退,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眼中精光一闪,紧紧地看向那在白烟之中矗立不动的背影。
片刻之间,刚刚持枪上前的厄斯军人包括灵榕,全部无声地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都倒下了。”乔励用眼睛环视了一圈,缓缓转过身来。
白涔涔的脸,没有一点儿血色,红彤彤的眼睛,充满了天真和期待。
李擒龙看着他,身上无端打了个哆嗦,脚步微动,逐渐向树的后面小心退去。
乔励快速跑向了李擒龙,好像期待表扬的小狗一样激动。
“龙龙,你要杀哪一个?还是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