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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执行指令,以最高加密形式下达。
执行的地点,定在厄斯看守最严密、军营首府地下深处的第七层军事监狱。
凌晨五点,门锁传来了清晰的电子解铐声。
“灵榕,你该上路了!”
晨光惨淡,1月寒冬的薄雾,笼罩在行刑场上。
灵榕被蒙上了眼睛,只露出一半的脸,眼前一片漆黑,穿着单薄的囚服,光着脚,每一步都踏在了冰凉的石阶上,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地下。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低沉的上膛声,像死亡开始前,沉默的序曲。
灵榕握紧拳头,抬头挺胸,努力保持厄斯军人的傲骨和尊严。死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只是一头热血创业未半,就要这样窝囊去死,他很难过。
行刑官站在断头台的前方,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感,仿佛没有情绪的人机判官。
“灵榕,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灵榕反问。
“你不识时务,不自量力,屡次挑衅A军权威与水星总统,妄图以一己之力撼动水星在厄斯的根基,简直愚蠢至极!”
灵榕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反省,反而放声大笑:“我不自量力,不识时务,起码我灵榕一生不愧于心,从不做那下毒构陷害人之事,也不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做你们水星人的走狗!”
说到这里,他只留有口鼻和惨白的下半张脸,忽然一变,又讽刺挖苦道:“双星发表声明,说要联盟的时候,你们说好了要让我去参观水星鸢和航空基地,可你们做到了吗?!一推再推,从初一推到十五,这就是你们A军的气度?!你们说起双星渊源,只知道细数叶桑王室种种罪行、封腾冲孟令华不容饶恕,却不敢说叶桑王族与封孟二人早被你们赶尽杀绝,我们这些厄斯后人,才是真正的无辜!说到底,不过是你们怕了,怕厄斯人聪明绝顶,远胜于你们,怕双星战争再次爆发,你们打不过了!
所以,你们遏制我们的发展,垄断我们的话语权,你们水星人胆小如鼠,说话不算话,你们不是君子,是小人!!!”
“……”行刑官被他一通乱怼,竟沉默了好几分钟。
“赶紧行刑啊!我这人耐性不好,我早死早投胎!”灵榕催促道,“赶紧杀了我,我要化身为厉鬼,报仇雪恨!”
“灵榕,你还有最后的选择。”
行刑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这样冥顽不灵,即使再世为人,你的小命也很快被你玩完。现在,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行刑官的声音一再发紧,机械音都隐藏不住他的忐忑。
“若你真的愿意实现双星交好,获取厄斯人民切实的利益,你可以……嫁给于皓南的儿子,双星联姻,以此换取真正意义上的结盟,或许你还有活命的机会,我们也可以暂缓执行对你的……”
“放你娘的屁!”灵榕嫌恶地呸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堂堂厄斯一军统领,绝不委身于水星男人!废话少说,我还是死吧!”
他的声音豪迈而坚决,竟不顾眼前看不清一切的漆黑,就急忙往前冲,头往前面不存在的绞刑索里不停地拱,想把自己套进去,结束这荒谬的一生。
只是行刑官的手不停颤抖,只得摔下了变声器,龇牙裂目地瞪向灵榕。
“我们……?”
真正的行刑官,几乎不忍看于生澜气得发青的脸,等候他的示下。
“行刑!”
于生澜一声令下,三发麻/醉/针同时射出,打在了灵榕的后背上。
下一秒钟,灵榕温软的身体,坠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温暖的温度、熟悉的柠檬果香,还有那久违的安宁。
于生澜很想给灵榕一巴掌,痛恨他对自己竟如此深恶痛绝。但抱住他时,于生澜只感到了他周身的寒气与凉意。
于是,他脱下了外套包住了灵榕单薄的身体,又一下下拢着他的长发到一边,皱着眉,爱惜又愤怒地抚摸着他的头,掐了一把他的脸,像是抚摸家养的宠物。
“这就是……那个灵榕?”张吉惟看着行刑现场,于生澜抱住了被麻醉后的灵榕。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这个公主遗孤。
“是啊,长得极其磕碜,性格还这么差劲,宁愿死,都不嫁给我那傻儿子。”于皓南叹了口气,看到小黑那样珍惜地抚摸灵榕的脸庞时,又忽然想起了曾经。
多年以前,李若希陷入爱河时,也喜欢趁他睡着趴在他的身旁,爱怜横溢地抚摸他的额头、眼角、眉心、鼻梁和嘴唇,嘻嘻笑着,说着:“皓南是我的Alpha。”
可惜那种赤忱爱意,已经随着岁月消失远去,再也不见了。
他怎么能让曾经的“李若希”,再次失望?
别说小黑要的只是灵榕这样一个Omega,他就是想娶都奎深,于皓南都会为他办到。
“我们家几代人找老婆,都挑漂亮的,就他什么眼光啊,挑这么个玩意儿,还寻死觅活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李若希交代……哎呦卧槽!”
于皓南惊见于生澜竟抱着灵榕低头亲吻,画面越来越不能看,连忙起身去到行刑现场,进行阻拦。
“你给我把他放下!”
“我不!”于生澜抄起灵榕在肩膀上,绕着他父亲,“他是我的了!”
“我没说不是你的,但你先放下,老都在外面等着,你要等他们父子俩说完了话,你再把他领回家。”
“我不,”于生澜执拗道,“我现在就要把他带回家。”
“……你!”于皓南咬了咬牙,抬手佯装要打他,于生澜掉头就跑。
……张吉惟望着那人的目光,却渐渐地怔住了。
灵榕眉心紧蹙,双眼紧闭,橘色的波浪长卷发,铺在于生澜的肩膀和后背上,雪白的尖尖的小脸,长长的乌黑的睫毛如鸦翅一般,稳稳地贴于眼眸之下,这样合着眼,昏迷着,显得又乖又可怜。
他与他的母亲灵珺公主,竟是那般相像。
二十年前,坐在审讯台上的张吉惟,刚刚在孙舜香那里受了挫,喝多了酒,双眼发红,沉默着,愣愣的,坐在那里。
“身为一国公主,我宁愿死,也不委身于水星男人!”
那公主也是这样宁死不屈,不识时务,高高在上,好像孙舜香。
张吉惟像是被厉鬼上了身。他拽开了领带,扯开了宽皮腰带,借着醺然酒意,转身走进了囚房,做了那灵珺公主,第一个水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