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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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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在清正学园里拔草三天,就说什么都不去了,他既对那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不感兴趣,又对于生澜的学校失去了探索的兴致,每天早上于生澜起来上学,他就赖在被窝里不动弹,好在他对街角的游戏厅比较上头,去打了两天游戏后,等到了周六,于生澜休息。

于生澜带他去他喜欢的地方,说是要还愿。

盛夏的凤凰山,笼罩在一片漫山新绿里,枝头小鸟叽叽喳喳,松风卷着草木清香,清澈的溪水绕着蜿蜒的青石阶缓缓淌下。

于生澜一袭黑色T恤和白色长裤,走在前头,身后跟着蹦跳不停的小橘。

小橘最喜欢有盘扣设计、绣工精巧的短褂与雪白缎子布料清透的长裤,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长长的橘色长发梳着两条缀在身后的辫子,短褂下摆被跳起时的风吹得翻飞,一双橘色眼睛滴溜溜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行至溪涧,半山腰上,清泉顺着青石汩汩流淌,水面浮着几片樱花瓣,水里清冽见底。忽然,一只墨色蝴蝶从林叶间振翅飞出,翅膀泛着极淡的紫蓝光晕,在阳光下掠过,竟是小橘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眼睛一亮,登时就朝蝴蝶扑去:“看!那么大的蝴蝶,还那么黑!”

于生澜抬头望去:“那是大马莲蝴蝶。”

“大马脸蝴蝶,”灵榕诧异道,“有那么长的脸吗?”

“小心点儿,踩石头上还敢乱蹦,你……”于生澜掏出手机,赶紧对准他拍摄,“竟然还妄想抓到蝴蝶。”

灵榕踩在溪水中间的石头上,双手时不时合拢,蹦跳着去扑蝴蝶。阳光照在他绚烂的头发上,映得他粉面似桃花,全身笼罩在夏日光圈之下。

“你们水星的东西好神奇,我就没见过这样黑的蝴蝶,它才应该叫小黑。”

“哎,别摔了!”

话音未落,灵榕没留意石头上湿湿的苔藓,脚底一滑,扑通一声,半只脚踩进了冰凉的溪水里。

帆布鞋和白袜瞬间湿透,小橘踉跄着站稳,瘪了瘪嘴,伸出湿哒哒的脚,给于生澜看。

于生澜快步走过来,只得蹲下,将他背在了身后。小橘双手拎着滴着水的布鞋,一路只能伏在于生澜的背上,于生澜稳稳托住他的腿弯,一步步拾级而上。山风拂过耳畔,小橘还在探头探脑,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颈,看枝头的雀鸟,看岩缝奇形怪状的蕨类,偶尔凑在于生澜耳边,问河里有鱼吗?

凤凰山顶有一座庙,名叫禅心庙,于生澜带小橘拜会的人,是当年从山脚下将自己救下的师父,悟生大师。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登上山巅。

这座千年古庙,藏在墨绿劲松之间,虽然不大,但地势处于天险,古朴清幽,木门虚掩,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和木鱼声。

于生澜带着小橘,推门进去。

“师父,弟子这些年来一直漂泊在外,许久未曾回到您的身边,心中甚是挂念。不知您这些年来身体是否依然康健,寺中是否安然顺遂?弟子每每想起您往日的教诲与关怀,心中便充满无限的思念与感激之情。”于生澜向他躬身行礼。

悟生大师坐在僻静又素雅的内室之中,蒲团之上,闭目参禅。他一身灰布僧衣,面容慈祥,鬓角染着霜白。听见于生澜的声音,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微笑道:“为师一切安好。”

又转向他身后的小橘,眼神温和。

于生澜拉过后面的小橘,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师父,这便是我寻了许多年的人,小橘。”

悟生大师微微颔首,指尖轻捻佛珠,未发一言,只含笑看着眼前人。

“小橘,这是对我有再造之恩的悟生大师。”

灵榕仰着小脸,仔细打量悟生大师的光头,先是抬手搭在眉骨上,像望山时那样眯着眼。

于生澜一怔,拍掉小橘的手:“对大师不可失礼!”

灵榕左手慢悠悠抬起,又怪模怪样挠了挠自己的右手背。

“小橘!”

于生澜眉头皱了皱,不知他今天怎么这样顽皮,灵榕忽然脆生生地问:“大师,您是孙悟空的弟弟吗?”

“……休得胡言!”于生澜气得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悟生大师却朗声笑了,声音浑厚如钟:“悟空大师护道,老衲守心,虽是同路,却不敢妄称兄弟。”

“哦。”小橘左右看了看他这陋室,又好奇道,“我在我们那儿听说,有一种和尚是职业大师,身价上亿呢,你有于生澜这样的总统儿子做弟子,为什么不多搞些钱,修一修外面的佛像,还有你这间破茅草屋……”

“你给我出去。”于生澜果断将他拽起来,赶出门去。

“师父,我是向您来告罪的。”

于生澜赧颜惭愧,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一个庸俗市侩、顽劣不堪的人,轻易破坏了弟子的道心,让弟子无法履行约定了。”

找到小橘就回来出家,这是他离开水星前往厄斯时,对师父的承诺。

“哦?”悟生大师指尖的佛珠仍在缓缓转动,目光却深邃了几分,“生澜,你且说说,他是如何‘破坏’你的道心的。”

于生澜垂首,沉吟片刻,似有千言万语,半晌才低声道:“弟子自幼随师父修行,心无旁骛,恪守清规,只觉大道昭昭,唯有苦修方能得证,也下定决心18岁后剃度出家,皈依我佛。可自从救下小橘……他叛逃之后杳无音信,害我在厄斯徒留6年之久,才把他找到。他身世不详,周围人又对他用心险恶,虎视眈眈,弟子常会因他的一举一动而心绪不宁、失去原则,更怕他被奸人所害,无辜丧命。”

“好像都是他的错。”悟生大师道。

好像灵榕是一只孽畜,无端破坏了于生澜的金身。

“是,”于生澜笃定道,“弟子知道他人有他人的缘法,这皆是无用的痴缠,可他偏偏身陷险境,弟子无法袖手旁观,只得昏招频出,将他……将他据为己有。”

悟生大师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佛曰,心不动则万物皆不动。你初见他时舍身救人,这原是悲悯之心,可若将这份心扭曲成‘占有’,那便不是渡他,而是将他与你一同拖入执念的泥沼了。”

“师父,我自觉这样做是不对的,却不知道该如何改正,还望您为我指点迷津,解救一二。”

悟生大师手上的佛珠停下转动,指节轻轻叩了叩身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于生澜的心坎上。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所谓险恶环境与周围险恶之人,是否包括你自己,是谁在虎视眈眈,是你吗?你不妨扪心自问。”

于生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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