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中枪第96小时，按时给药、食物与水供应正常）：实验体的头呈200°旋转，肩膀能够活动，心情愉悦。

“贝儿你快看，我的头和肩膀都能动了！”

陆离在电动椅子上忽然左右大幅度摆头，视觉范围变大，同时双肩不停上下耸动，并试图抬起左右手。

“可是为什么我的手抬不起来？”

他很努力地挺动上臂，想要把在椅子两边扶手上的手支棱起来，可废了半天力气，额头都沁出了汗来，还是未果。

“因为你的手太重了啊，现在还没有力气能抬起它。”

凯凌那把他一只布满刀茧和枪茧的粗重大手举到眼前看，真是好神奇，人类能有这样粗糙又厚重的大爪子，自己的手跟他的对比起来，简直小了5圈儿。

“那么说，太重的肢体部分，我还动不了，那……”陆离脸色当即变得不好，急忙看向自己的肩膀以及下发，“我的肱二头肌长头腱，我的胸肌……都变小了！”

他亟不可待地鼓动肩膀，试图屈胸和收缩上臂，想感受往日熟悉的蓬勃肌肉紧绷感，可目光触及之处却是一片平整的皮肉，完全没有往日那种结实饱满的轮廓。

“怎么会这样……”陆离的声音颤抖，好像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凯凌那却看不出有什么大的变化，伸出小手抓了一下他的胸部：“还是很大块啊。”

“你！”陆离浑身一震，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紧紧盯着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快拿开，你这小孩，怎么能随便乱摸！”

他又怒又急，脸颊瞬间涨得铁青，偏偏身体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白皙的小肉手继续恋恋不舍地在自己胸口停留。

凯凌那眨了眨眼，看他情绪起伏很大，只能一脸无辜地收回手：“摸一下怎么了？我是看看你的肌肉变化有多大啊。”

“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你是什么，Omega，我是什么，Alpha，你能随便碰我吗？”陆离的注意力瞬间从“痛失肌肉”转移到凯凌那的品行操守上，“你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小背心，小短裤后面是什么内容？”

凯凌那意识到这是一道填空题，他认真地想了想，洼蓝的眼珠转了转：“小秋衣，小秋裤？”

“什么玩意儿！”陆离眉心紧蹙，深感无语，“一看你就缺少必要的安全教育。你那黄毛哥哥到处调戏Omega，却不能好好教一教你，唉！你听我说。”

凯凌那把椅子挪到他跟前，听他忽然严肃地背诵了一首儿歌。

“小背心，小短裤，遮住隐私不外露，自己隐私要保护。其他人，不能碰，要是有人想来碰，躲开大喊不准碰。还要告诉爸妈听，远离坏人要记清。”

随着陆离的念诵，凯凌那一左一右晃着脑袋，俩手在膝盖上点了点，打着节拍。

“你记住了吗？”陆离问。

“嗯！”

“你给我重复一遍。”陆离说话颇有领导气势，凯凌那想起来，他在联盟军营里，就是掌管4-5万士兵的军长。

他马上一个字不落地全部背诵了起来，甚至让陆离感到了惊讶。

“你这小孩倒很聪明，”他说，“那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袭击Alpha的胸部了？”

“你的也不准碰吗？”

“当然了！”

“可你没有穿背心……”

“啧，没穿背心我有没有穿衬衫？！”陆离往下斜了一眼，又崩溃地闭上了眼睛，这几天都在椅子上被困住，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都不知道，小黄毛早就透过那缝隙，看到了他的胸肌。

“给我把扣子系上。”他冷冷地说。

凯凌那伸出小手，给他系上了纽扣，可实在没忍住，又装作不经意地摸了一把他的胸肌。

好Q弹！

陆离气得一言不发，只漠然地瞪着凯凌那，随即深感无语似的，闭上了眼睛。

有其兄必有其弟。有流氓黄毛的哥，自然有流氓黄毛的弟。

除了蛇虫鼠兔蛙以外，凯凌那第一次有这样一个活人标本，供他观察。他很好奇这个实验体的一举一动，陆离与他所有认识的男性Alpha，都不一样。

像是他爸和他哥，那都是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拥有绝顶美貌的Alpha男人，从小他和他哥在朝中走动，一众大臣们都争相前来恭维说：“王传宁殿下真是神肖其父其祖，天生王者风范，贵气逼人，将来定是能继承大统、开创盛世的一代明君！”

每当这时，王传宁总会得意地扬起下巴，接受着众人的吹捧，而到了凯凌那这里，大臣们则比较词穷。

“凯凌那小殿下看起来也挺健康的。”

凯凌那自幼因为肥嘟嘟脸蛋红扑扑、眼睛又大大的，气血是非常充足的健康小孩。

他自己也觉得父亲和哥哥的容貌确实无可挑剔，等到给祖父凯文逊过周年祭时，看到了凯文逊的国王戎装时……哦吼，凯凌那惊呆了。

凯爷爷竟如此邪魅狂狷，难怪王俊奶奶为他殉情了。

可这位实验体，陆离先生，却跟凯凌那父兄祖辈完全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咄咄逼人、摄人心魄的俊美，五官轮廓硬朗疏阔，皮肤有着风霜雨淋的磨砺与粗糙，大手、大脚、大鼻子、大眼睛，宽肩、厚腰、大脑袋、大长脸，身材样貌，通通都透着一股常年在野外操练的结实与粗犷。他没有皇室成员常见的肤白貌美、矜贵与傲慢，反而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锐利和野性。

凯凌那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第一次对Alpha有了不一样的认知，原来除了父兄那种耀眼夺目的Alpha男人……

还有陆离这样的男的。

明明是鲜活的人，却像一张宁折不弯的钢板。尤其是此刻被困在椅子上，明明是狼狈的时期，却总是努力坐得笔直，脊梁骨挺得像一杆标枪，那双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凯凌那生出一种想要伸手去拔掉一根的冲动。

他正看得出神，冷不丁听到陆离低斥一声：“看够了没有？”

陆离睁开眼，正对上凯凌那好奇又天真的眼神。

“看够了。”

“看够了出去。”陆离冷傲地一扬下巴，示意他出去。

凯凌那尊重每一个实验体，不论是小白鼠，还是陆离。

他走出客厅，脱掉小皮鞋，悄咪咪地踩在地毯上，又折返到后门玻璃前。

他看到陆离动了。

尽管他的手，目前还拿不起来，但脑袋和肩膀与上臂，已经能小范围内活动了，凯凌那看到他正坚强不屈地用仅有的能活动的肢体，进行艰难的扩胸与伸展运动。

像一只强壮的笨拙的大牛蛙似的，一鼓一鼓的。

“我绝对……不会被打倒，小小的……光电枪，难不住我，”他一边运动一边给自己鼓气，“我会很快恢复，我会变得更强，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他咬着牙，额角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肩膀带动着上臂，一下下努力地向后伸展，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枷锁较劲。

而那枷锁，就是光电枪对人的神经麻痹和肌肉的暂时性僵直作用。

这种麻痹并非永久性损伤，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能够死死束缚住他的行动，让每一次微小的活动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与沉重的滞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