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浩海握了握凯凌那的手,直言不讳:“他们在厄斯战争中牺牲了。”
凯凌那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了方缇的腿上。
他想起这些天提到陆离的父母,提到华庭岛老家时,陆离言语之间的落寞和眼中难以遮掩的忧伤,凯凌那懵懵懂懂地明白了,原来陆离早就没有家人了,他的三居一室,根本没有其他人。
凯凌那小小的人儿,第一次感到悲从中来,扑到了车窗口,对着外面陆离离开的方向大喊:“大哥哥——”
过了除夕,就是春天,花红柳绿宴浮桥,拂堤杨柳醉春烟。
陆离早早地回到了厄斯西菻联盟军队,协助丁天仇,开始了一年紧张有序的训练生活。每天清晨五点半,便是联盟军战士们十公里武装越野跑的开端,沉重的装备压在肩上,汗水很快浸湿了作训服。
从军队编制拆开与重组到单兵作战技巧提升,从双星战士的模拟攻防演练到新型武器装备的分解结合与适应,陆离始终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
他与梁瑜琪分别为丁天仇的左右副手,仅仅两万水星军人驻扎在这曾经装载核武器、现如今又是厄斯军事重地的西菻,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动整个军队的发展。
这一年的五月一日,他奉命从厄斯回到水星,代表厄斯联盟军参加全军战略部署集合大会,放假的第三天,他顺路回到了华庭岛的家,进门就躺到了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半夜感到口渴,起来去到厨房,刚要在水龙头下面痛饮一番,忽然发现冰箱电源是连上的。
他好奇地走过去,打开了冰箱的门,看到了里面整齐摆放的桦树汁运动饮料,还有几个新鲜水嫩的大蟠桃。
“是小桃!”陆离惊喜地拿出一个桃子,低头嗅了嗅,紧紧握在了手心。
房门是密码锁,凯凌那知道密码。
陆离连忙走到三居室中朝北的小卧室,推开了门,看到桌上摊开的练习本,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还有衣柜里,挂着的两条小短裤。
原来这些日子,他那空荡荡的家里,也有一位小客人时常光顾。只不过他的假期太短了,短到他给凯凌那打一个电话,再见一面都很难。
于是他在桌上留下了便条,写上:“贝儿,我回家了,不过待了一天就得走,感谢你的桃子和饮料。你什么时候来的?”
又在临出发前,跑到楼下超市,买了很多薯片瓜子桃子干与杏肉等等,贝儿最喜欢的零食,放在家中显眼的地方,像是等待一个随时来光顾的小松鼠。
陆离这位参谋长不在的日子里,丁天仇作为联盟军主帅,总是格外忙碌一些。
除了白天参与联盟军的各项战略部署会议、听取前线战报,晚上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常常忙到深夜。
早上醒来时,丁天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关于东线防御战事加固的紧急报告。他起身去洗漱了一番,换好了衣服,回到座位上,刚翻开文件,就看到一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一个蓝色水壶,站在门口,忸怩地看着他。
“早上好,丁少将,”付一梦说,“我可以进去浇水吗?”
“可以。”丁天仇说。
这大半年以来,除了这句话,付一梦没有别的开场白,丁天仇也没有别的话回答。
自从花坛里被凯凌那发现的“毒草”都被丁天仇铲到自己办公室管理以来,付一梦便时不时进来给它们浇水、施肥,松松土,有时还驱一驱虫。
军队里对他们二人的“绯闻”传言甚嚣尘上,本来付一梦身陷囹圄时,丁天仇出面救出,已经惹来不少猜疑,待到付一梦时不时往他的个人办公室跑,他们的传闻更是愈演愈烈。
丁天仇本来是不当回事的,可去年冬天,他甚至受到了来自他二舅的审问。
“说你搞大了一个Omega的肚子,”于皓南瞪着他,“有这事吗?”
丁天仇低头喝的水,差点儿喷出来。
“哪有?!和谁?!真是荒谬!”
“还能有谁,不是那个叫什么梦的吗?”于皓南说,“你要是真有那意思,就把他策反了,让他入水星军籍吧。”
丁天仇十分无语,回到办公室,眉头紧皱,等到付一梦又来打扰时,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付一梦的小腹上扫了扫。
是有些微微隆起。
该不会是娄威宏……
丁天仇皱了皱眉。
不对啊,他查了一下付一梦的进出档案,他从去年被自己带回来以后,一次也没有走出军营。
“喂。”
“啊?”付一梦拎着水壶,转过身来,壶口的水洒了一地,“啊不好意思,我一会儿给你拖了!”
“你是不是有点儿胖了?”丁天仇问。
“真的吗?这样明显吗?”付一梦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瞳仁儿黑白分明。
他注意到丁天仇的目光,不由得向下,抚了抚肚子,很不好意思:“最近食堂西南窗口,羊蝎子打七五折,我不小心……吃多了。”
“哦,好。”丁天仇很快收回了目光,低头对着电脑,这倒好像是他问错了。
好什么好。
付一梦浇完水就疾步走了,有些羞愤难当。
再过两周,他又出现了,这回清瘦单薄了不少,反而让丁天仇的歉意更加深了。
像是不让人吃饱似的。
“那什么……浇花的事,你告诉我一个时间频率,我来浇吧,”丁天仇低声说,“你总往这跑,影响也不好。”
付一梦一怔,点头道:“好。”
他写下了一张非常详细的《药草生长管理》,分门别类写下了它们的习性,外加各种tips,交给了丁天仇。
结果丁天仇率领大部队去外面进行了一次长达一个多月的拉练训练,回来打开办公室的门,登时顿住。
曾经绿荫一片,爬满窗台的植物,如今枯枝败叶,死了不少。
付一梦来了以后看到这一惨状,更是痛心疾首,心疼得不行,手抚着那些药草的尸体,不断尖叫:“我的课题作业!我的实验报告!”
转头瞪向丁天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丁天仇自知理亏,只得道歉。
付一梦走到丁天仇身前,故意抬脚,踩了一下他的大头皮鞋,施施然地走了。
“……”
丁天仇看着自己被踩的鞋,看了很久,尽管上面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按说付一梦那小体重即使在他一双脚背上大蹦大跳,都跟被猫踩一样,没什么知觉。然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脚背竟麻了三天。
“这是备用钥匙,你拿好,”丁天仇递给了付一梦一把黄铜锁,停在空中,“你管你的花花草草吧,再养死了,可不赖我。”
“那你不怕我动你的东西吗?”
“你不会。”
“谢谢。”付一梦接过了钥匙,有些感激他的信任,还想说什么时,又有战士们经过,看到他们二人在那里说话,纷纷偷笑。
丁天仇和付一梦各自转身走了。
炎炎夏日,七八月份,丁天仇在军机室接到了于皓南带来的喜讯:于生澜考上了航空航天大学,很快就要报考孔雀旗,进行兵王冲刺战役。
“太好了,”丁天仇由衷地说,“希望他尽快加入部队,与我汇合。”
放下电话,梁瑜琪摇头叹道:“丁大头,你是不是傻啊,他来了,这是好事吗?你要知道,于生澜……他毕竟姓于,他做一些事,或者想得到些什么,可比你要容易多了。”
“梁大副,你想的真多,”丁天仇笑道,“他来了只会让我军更有助益。”
穿过校场,走回办公室时,他听到陆离正在号令部队集训,口号声响亮有力,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他深深地望向他的部队,觉得他的部队坚不可摧,无人可以取代。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未等走到窗边,他看到衣帽架挂着的军服底下,藏着一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
这脚曾踩过他,令他的脚背又隐隐发麻。
可藏到他的衣服里躲猫猫,是何意味?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走廊脚步声铿锵而急促,他的亲卫兵,正追着一个人,连声说道:“娄少将!我们必须提前通报,才能确定丁少将有没有时间见您!”
“这么能摆谱吗?我人都到了。”
娄威宏手里甩着车钥匙,站到了办公室门口,大踏步走了进来。
“丁少将,别来无恙啊。”
丁天仇嘴角抽动,站到了衣帽架前面,扬起下巴看着他:“你倒是掐着点儿来啊,8个月刑期满了?”
“那不叫刑期,叫留待观察,现在观察完了,”娄威宏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十二万联盟军,你不会以为你真能吞得下吧?”
“吞不吞得下,得看我的肚量,”丁天仇怡然自得地看着娄威宏,“总比有些人吞不下去只能吐出去的强。”
“废话不多说,”娄威宏翻着眼皮斜着他,“我弟弟你藏哪了?”
“你哪个弟弟啊?灵榕吗?”
“丁天仇,你装什么蒜啊?你把人从我家里带走,你当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付一梦,我那个挂名弟弟!”娄威宏的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娄威宏啧了一声,不屑道:“多少人说在这里看到他了,你不承认?!”
“谁说的?”丁天仇笑了笑,“你让他过来,站在我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