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简易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昏黄的燃油灯里火苗摇曳，映照着战士们苍白的脸庞忽明忽暗。

付一梦一瘸一拐，踉跄地跑出敌人阵地，由于从山坡滚落，行程反而较快，待到这一夜凌晨两点多，他找到了集合地点，身上的迷彩服早已被石头划破数道口子，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尽是深浅不一的擦伤，脸上也划了几道口子，正渗着血丝。

他刚一掀开门帘，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便扑面而来，帐篷中央，铃兰等医护兵们正围着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当作操作台忙碌着照顾伤员。地上躺着的是腿部中弹的侦察兵和肩膀遭遇重击的步兵，还有几个轻伤的战士靠坐在折叠椅上，有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有的额角贴着纱布，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凝重。

“付一梦，你竟然回来了？”铃兰看到他眼中闪过惊讶，“李宽和郑松他们呢？”

付一梦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们被追到了山顶上，郑松中了埋伏，半道牺牲了，李宽他……”

被我打死了。

说到这里，付一梦喉咙哽咽，想到李宽所中的枪是他打的，“死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尤其是李宽被当作挡箭牌举起时的无助与迷茫的表情，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先把腿伤处理一下，膝盖都流血了。”

铃兰扶着他坐下，苗豫走上前，先把付一梦左右裤腿都挽到了大腿根处，看到他淤青发红的腿，青紫色的伤痕和磕破的膝盖，苗豫不停地皱眉：“你们瞎跑什么，就在丁总后方按兵不动，那反而没有危险。”

“当时情况太危急，我们想着往山上跑，能躲过去。”付一梦解释道。

“叶成康的人就在山顶扎寨，你们往那跑简直是送死，”徐圆将墨绿色的草药汁液和纱布递了过来，“看到没？是你们先前挖的止血藤，可起到作用了，今天基本都用光了。”

苗豫给付一梦腿上一圈一圈缠好了绷带，付一梦看到他肩膀上的数字已经从17变成了58，想来这次战役，同为医疗兵，苗豫也遇到了不少强敌，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他在看苗豫肩头的数字时，苗豫也歪着头，在看他：“你都跑到山顶去了，竟然就只杀了一个敌人，难道他们绕着你跑？”

“李宽杀得多，他一直在前面挡着我。”付一梦问苗豫，“我们还剩多少人？”

“剩了不到80人，死了快300，”苗豫叹声道，“我们遭到算计了。”

“丁总先前猜得不错，”一名伤员胳膊脱臼，脖子上扎着吊带，气愤地说，“叶成康果然跟娄威宏联盟了，咱们这一仗遇到的既是娄家军，又是蓝军，操！那还怎么打啊，他们加起来得有五六百号人了，咱们能跑出来这80人，没被他们团灭，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要不要赶紧换地方？”另一名伤员胆战心惊地问，“我觉得剩下的队伍只有他们联盟军了，靠，这下他们也叫‘联盟军’。”

“丁总他们在外面开会呢，估计很快拿出方案，反正躲也躲不过，不如直接开战好了！”

“可我们拿到了两面旗，现在被灭，不是功亏一篑吗？咱们可是付出了接近三百人的代价，拿到这第二面！”

“两面旗？！”付一梦惊讶道，“又拿了一面？”

“是啊，丁总杀了叶成康，”徐圆走过来检查他的伤势，给他脸上的伤处轻轻地抹药，“哎别乱动，这伤的地方是脸，你今天开始不能碰水。”

“丁总杀了叶成康，”付一梦由于是下半夜才回到集合地点，并不知道叶成康已经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的，刚刚吗？”

“昨晚在沅城，丁总抓到了他，还审他了，为什么跟娄威宏结盟。”

叶成康苦笑道：“我带军第一天碰到的就是娄威宏，不联盟我第一周就卷铺盖回去了，要是你，丁总，你怎么办？！”

丁天仇掏出了枪，击毙了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在他的怀里掏出了都瓦力军旗。

“这么说，丁总不相信他的话。”

“他都有一面旗了，还跟娄威宏结盟干什么？我猜啊，是他们双方各得一面以后，约定一起来围咱们，只是没想到，丁总还是拿了叶成康的人头。”

“防来防去，家贼难防，谁能想到叶成康跟娄威宏联盟，他还是水星人嘛？！”

“你可别再分什么水星人厄斯人了，咱们联盟军里，厄斯人可比水星人多！”

“就是啊，一旦咱们当中有内奸，那可是前三天就被突袭团灭了，可我们不是也苟到了现在吗？这说明咱们联盟军还是很团结的。”

“应该说是丁总选的人好，主要是选的厄斯人，这次比较靠谱，金条都没撂倒。”说完，几个水星军人相视一笑。

“那不是彩票机选的吗？”徐圆顾忌着这里没说话的厄斯人的心情，“咱们这20多天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扎寨汇合，都没被偷袭，说明咱们联盟军内部还是没有内鬼的。”

“呵，但愿如此吧。”苗豫说，“我看梁队的表情不大好，恐怕要去吵架了。”

“昨晚叶成康就被杀了，那是几点啊？”付一梦刨根问底，这对他来说很关键。

“怎么你还要给他超度啊？大概九点多吧，在沅城附近那条沟里，丁总逮住了逃跑的叶成康。”

听到这里，付一梦如堕云里雾里，昨晚九点死的就是叶成康，那他两个多小时前，在山顶上看到的叶成康，是谁？

他说话的声音，跟那个人是那么相像，可李宽说，他明明才是叶成康……

忽然，帐篷外面一人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唰”的一下，掀开了门帘。

一眼望到的，就是付一梦挽到腿根处的绿色裤子下面，露出的两条骨肉匀停、又长又直的双腿，还被白色绷带缠绕着膝盖和小腿，一圈一圈，纤细雪白，状若莲藕。

丁天仇心中一凛，呼吸一滞，急忙转过头，唰的一下，把门帘合上。

“谁啊？”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人竟没看清这来无影、去无踪，风一样的男人的面容，但付一梦眼尖，张开臂膀，对着帐篷外面连声喊道：“丁总，丁总！我有话跟你……”

“你行了吧你！”苗豫一掌拍到他的头上，几乎忍无可忍。

付一梦忽然被打了头，有些发懵。

“苗豫，你也给我停。”徐圆皱了皱眉，对苗豫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