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充满挑衅的话,丁天仇如愿以偿收获了付一梦气鼓鼓的瞪视。
他忍不住莞尔,付一梦这副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
自从进入联盟军营,这个Omega就一直对他充满了敌意。因为他把厄斯兵王娄威宏打趴下,或许也因为他并非真正的蜥蜴人,让付一梦当时上台的痛斥,变得站不住脚。
不同于新兵营里他带的队伍中,那些Omega战士们对他保持的敬畏客气、礼貌却疏离的上下级关系,付一梦的“厌恶”总是直白得不加掩饰,反倒让他觉得鲜活有趣。
“你是故意气我的,”付一梦看出了他的笑意,“你放假了,想找个人逗闷子,消遣,然后你挑上了我。”
“没有没有,”丁天仇连忙压平了嘴角,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身边的两个副将,梁瑜琪和陆离看起来比他还要注孤生,毫无经验可以向他建议。近半个多月以来,付一梦甚至不让他靠近,他不能去医疗大楼找人,只能在列队观战时,偶尔瞥一眼付一梦的身影。
他不知道怎么追求一个心生好感的人,除了“跟着”。
终于吃完了饭,付一梦去到结账处买单。
“不用,我来吧,”丁天仇伸手拦住了他,“让你请怎么好意思,我比你大,还是你上级。”
“没有多少钱。”付一梦说。
这只是他随便找个让丁天仇填饱肚子的地方,他都没怎么吃,在医院是陪爸爸吃过了。
“那以后找个贵的地方请我吃。”丁天仇说。
“好。”付一梦回到座位上,拎起了双肩包。
趁他背过身结账的时候,转头走出饭店,推开了门。
他才不要被跟着。
丁天仇一回头,就发现他不见了,急忙跑出去,左右看向两边,宽敞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到了年关,约会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他观察了一会儿,几步走到了一个红色油漆垃圾桶的前面,站住了,缓缓歪过头。
付一梦正蹲在后面抱住双腿膝盖,闭上眼睛,睫毛抖动,尽量让自己的身型完全隐藏在垃圾桶的后面。
他知道丁天仇跑起来有多快,以自己的脚力不论是往左跑还是往右跑,都会被他发现并追上。
“……你这个伪装实在是不过关,简直跟鸵鸟有的一拼。”
丁天仇叹了口气,蹲到了他的前面,跟他面对面,看到付一梦的眼睛倏地睁开。
“你的头和上半身虽然藏好了,但是……”他伸手比划出了一个半弧形,似笑非笑,“屁股的影子却露出了半边。”
付一梦猛地回头,看向后方,原来一家店铺的招牌亮着灯,照在他的屁股上,正好露出一抹浑圆,被丁天仇发现。
他恼羞成怒地又伸手去推蹲在前面挡住他的丁天仇,结果根本推不动,还生气地咚咚锤了两下他的膝盖,结果硬得跟石头一样,他又痛得给拳头哈气。
丁天仇笑着握住他一双手腕,把他扶起来,见他又急着要走,情之所至,忍不住要抱他。
“放开我,放开我!”付一梦喊道,“你在这样我要嚷起来了!”
“你别这么激动,我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跟你待会儿,我送你回家,然后我就走,行吗?”
丁天仇的手只得稍微松开,付一梦实在不想再跟他纠缠,指着他:“退、退!”
转身往右边跑,丁天仇就张开手臂跑他前头去,把他拦住。
他掉转过头,往反方向跑时,丁天仇又轻而易举地地追到他前面,仍旧张开手臂,笑哈哈的,好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感受到了难以描述的快乐。
付一梦左支右绌,奋力跑来跑去,却都在丁天仇的怀里,听着他的反派笑声,他惊恐地瞪着他,简直可怕!
“你们看那边!”
这时,奶茶店里走出来几个妙龄少女,看到了这一幕。
“好像有个死变态,在追一个小哥哥!”
“喂喂!”她们冲过去了,一起指着丁天仇,“你干嘛追他,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付一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逃出了丁天仇的“包围圈”,躲到那几个少女身后,探出半张脸。
“你为什么缠着他不放!你是不是想欺负他?!你好大的胆子,走在路上你就堵着人不让走!”
“……我没有,真的没有,”丁天仇看着这行侠仗义的几个女生,又看着躲在她们身后、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付一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别误会,我和他是认识的,他是我朋友。”
“是吗?”领头的女生双手叉腰,义正辞严地扭头问付一梦。
“不是,我不认识他。”付一梦委屈地说。
“我就知道!”那女孩子马上指着丁天仇痛斥,“你就是看人家小哥哥长得好看,想耍流氓!”
“就是就是,”旁边的女生也附和着,对丁天仇吼道,“你赶紧走开!不然我们报警了!”
付一梦在她们后面对丁天仇做了个鬼脸,把背包往肩膀上一拎,转身走开。
“这家伙长得如此丑陋又大块,还在街上乱跑吓唬人!”
“太可怕了,我们把他围起来,让警察来把他带走!”
“我没有,”丁天仇叹了口气,“唉,我真的啥都没干……”
“不要狡辩!”
“瞪什么瞪!一会儿把你眼睛挖出来!”
“去!去!谁允许你吃这么壮的,你一看就是水星那种叫Alpha的怪物!”
……付一梦越来越听不下去了,脚步越发沉重,回过头,看到女孩子们已经把丁天仇怼到了巷子口角落里,让他面朝墙站好,还逼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不好意思啊,真对不起!”付一梦最终还是一咬牙,跑回去了,朝女孩们鞠躬,“我跟你们逗着玩的,其实……其实我认识他,他是我朋友。”
低头认真接受了女孩子们的教育,并且保证下次不敢以后,付一梦和丁天仇一前一后地走着,灰头土脸的。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付一梦问。
“我就想知道你去哪,”丁天仇说,“你要回军营吗?现在回去来得及。”
“差不多有四个小时车程,”付一梦说,“我明天后天都有安排的。”
“行,”丁天仇说,“那你今晚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他不依不饶,就是非要知道付一梦的落脚处。
“我不住娄威宏那里,”付一梦转过身,仰着头,看向他,虽然有些羞耻,但丁天仇这样跟着,他也只能实话实说了,“我今晚是打算找个快捷酒店入住的,明天我要去圣玛利亚大学报道,见一下我的导师,后天要去国家图书馆,借阅一些专业书,还要去一趟商场,取东西。”
“好,非常丰富的假期安排,”丁天仇点了点头,“我也要去你这些地方。”
“……”付一梦瞪着他,握紧了拳头,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打他一顿。
“哈哈,”丁天仇忍不住笑,“不过……你既然明天要去学校,今晚,我建议你不去住酒店了,你干脆住我家,距离圣玛利亚大学不到15分钟,你步行都来得及。”
“住你家?”付一梦微微眯了眯眼睛,瞅着他,感觉他的狐狸尾巴是藏不住了。
“绝对没有别的非分之想,我发誓。”丁天仇举手到太阳穴旁,向对着水星国旗宣誓,“我家很大的,你住楼上,我住楼下,我要是敢对你做什么,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行了行了,”付一梦抬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去就去。”
难道我会怕?
付一梦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反而希望丁天仇真能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来,那样,他就可以像对娄威宏一样,对他彻底下头、祛魅,那种时不时萦绕心里、酸酸涩涩的感觉,也会彻底消失。
丁天仇带他去到了医院外面不远处的停车场,他今天是开私家车出来的,在给付一梦开车门时,付一梦从车窗反射上看到他的脸,是喜气洋洋的,咧着大嘴,特别开心。
他感觉丁天仇有时单纯得像个孩子,被女生围堵、遭人冤枉时,只会老实巴交地受着,脸上满是无辜与委屈;可一旦被他解救,同意上他的车、跟他回家,便又立刻变得春光明媚,阳光开朗。
“我家在凤盈苑110号楼,是我爸在厄斯的产业。现在他们回水星定居了,这房子我只有放假时偶尔回来住,”丁天仇一边开车,一边说着,“平时有管家打理,挺干净的。”
车往二环路驶去,外面已经是黑漆漆的,接近夜里十点多,星星遍布天空,疏疏落落的,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缓缓吹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拂在付一梦温热的脸上,有几分凉爽,也让他保持着几分清醒。
“你说你喜欢我。”
“是啊。”丁天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着外面的路灯,明明灭灭,“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喜欢我什么?”付一梦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厢里这一刻很安静,仿佛旁边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要在车里说吗?”丁天仇问道,“我想到家再跟你说。”
那样能看着你的眼睛。
“不,就在这里说。”付一梦敏感地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他不想去到能被丁天仇完全掌控的环境。
“好。”丁天仇应了一声,声音与引擎低沉的嗡鸣声稳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