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一年过去了，二月将至，年关也到了，丁天仇接到弟弟于生澜的远程电话，问他能不能把付一梦带回水星，参加他们的婚礼。

“没问题，我正好有这个打算，”丁天仇笑道，“小黑，恭喜你，新婚快乐。有什么礼物想要的，尽管开口。”

电话那边沉默一会儿，于生澜回答道：“谢谢大哥。”

“只带小梦就够了吗？”丁天仇听他声音低沉，没有半点儿来自新婚的喜悦，又问道，“反正都是顺便带人，你看看灵榕在厄斯有没有别的亲戚朋友，或者家人……”

“没有，”于生澜道，“大哥，早点回家。”

“好的。”

灵榕与于生澜在夏天纷纷考上大学，于生澜就读的是水星最好的军事院校，水星航空航天大学，灵榕上的是普通专科院校，第二炮师学院。

入学后三个月，国防部长张吉惟在于总司令的儿子于生澜的央求下，带着他去学校莅临参观。

水星一到秋天，连风都带着金属般冷冽味道，早晚温差极大，寒风阵阵。

于生澜作为总司令的儿子、于家这一代最引人注目的“耀祖”，身穿笔挺的深灰色军服，也是航天航空大学的校服，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自从他遵循着于家三代人的履历，考入名牌大学以后，于皓南对他施行的策略就是“百依百顺”，随便他提出什么要求，都百分之一百五地完成。

所以当他要张叔去二炮学院这种不入流的专科学校参观指导时，张吉惟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是吓得二炮学院的全体师生，警惕恐惧。

此刻，于生澜面无表情地陪在张吉惟身侧，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扫过人群时，有种对谁都不在意的漫不经心。

“大家不要紧张，我就是随便看看，”张吉惟背着手，目光如炬，走在延展高台上，扫过操场上列队与训练的年轻人，“这就是这一届的苗子？”

“是是是，领导请看今年我们的生源，都是优中选优，”院长的声音带着殷勤与热切，“文化分数线也是历年来最高的一届，都在300分以上。”

“啊，300分啊，”张吉惟有些吃惊，他是当年高考第三名，考了有700多分进入的军校，没想到还有军校能以这么低的分数线录取学生，还是“历来最高”的一届，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实在是高。”

汇演开始，于生澜站住，双臂压在栏杆上往下看，原本紧张的气氛，却被一个身影打破了。

那是灵榕。

他穿着一身学校新生统一的白色训练服，双星混血儿的基因赋予了他一种近乎妖异的美貌，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睫毛长而卷翘，在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他并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紧绷着肌肉，站在第一排里，作为发色最显眼的新生，反而透着股随意的松弛感。

张吉惟眯起了眼睛：“那个橘头发的……是哪里人。”

“他叫灵小橘，身份比较特殊，是一名Omega新兵，也是我们本届重点培养的特招生。”院长回答，“张部长，您有所不知，这个学生身世堪怜，他父亲是我们水星人，在厄斯战争时被厄斯人所害，生下了他就牺牲了，他是双星孤儿。”

于生澜微微一怔，跟张吉惟对了一下眼神。

灵榕故意把自己的身世说反了。

他生身母亲明明是厄斯人，被他说成水星Omega，在同学老师那里一听，他就是水星战士遗孤，这种孤儿作为“被害者”，无论在水星的哪里，都会受到优待。

灵榕的小聪明很多。

作为首发表演的士兵，灵榕笑嘻嘻地跟几个路过的Alpha士兵击掌，甚至还在一个高个子Alpha的肩膀上锤了一拳，动作亲昵自然，仿佛是在自家臻荣军部队里散步。

紧接着，灵榕作为校方代表上台，进行20人一组的军技表演。只见他们以有序的步伐迈上场地中央，整齐的摆臂落脚声砸在地面上，震得观礼台的地板都轻轻发颤。灵榕走在队伍最排头，背挺得笔直，每一次出拳都带起利落的风声，踢腿转体的动作干净漂亮，半点儿看不出刚才那副散漫的样子。

整套动作打下来，台上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连张吉惟都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是最激动人心的训练种类，叫做“风暴悠扬”，战士们需要在密集的蓝色激光网中穿梭，只要身上被蓝光打到，即为淘汰。

哨声响起的瞬间，二十道身影齐齐冲了出去，蓝色的激光在场地里织成一张不停晃动的大网，明明是没有实体的光线，却看得场边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灵榕始终冲在最前面，他压低重心，灵巧地翻过一道横切过来的激光，又旋身避开两道斜扫过来的蓝光，长发扎成一条长长的马尾，随着动作扫过颈侧，离终点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一道激光擦着灵榕的手臂扫过去，他却借着惯性往前一扑。

“小橘加油！”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此起彼伏，都是为他加油的呐喊声。

蓝色的光网停在脚边，他撑着地面，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躲避了所有模拟冷氮枪射出的幽蓝光芒，顺利滚过了终点线，第一个跑到了“房子”上，也就进入了安全区。

台上的军官们纷纷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叹。灵榕的身影在激光线中忽隐忽现，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得令人咋舌。他不仅仅是躲避，更像是在施展轻功。那种对空间的掌控力，对激光扫射的从容，像极了年轻时的张吉惟。

“张部长，我们新兵展示的这一手跳房子，跟您当年卓越超群的技术比起来，差得很远，实在是鲁班门前耍大刀了。”

张吉惟微笑道：“这孩子孺子可教。”

“跳房子”，是张吉惟当年的成名绝技，在密集的蓝色激光网中，利用极致的轻功和预判，像孩童跳房子一样，在死神的缝隙中穿梭。

于生澜站在露台一侧，张吉惟的身旁，看着台下那个得意洋洋、晃动橘色头发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面带着微笑。他喜欢灵榕这种招摇显摆的样子，也希望他在陌生的环境里能很快如鱼得水，受人喜欢。

而在场下观礼台的角落，一人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义务医疗调度”的证件，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时不时扫向灵榕。

接到了孙舜香总统的秘密指令，他是要破解张吉惟身上的秘密，可是作为基因学方面的专家，乔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灵榕的动作频率、肌肉爆发力，甚至那种在极限状态下的微表情，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那不是普通的混血儿能拥有的素质，那更像是A军刻在骨子里的、经过特殊筛选和培育，基因优秀的“产品”。

“冷氮枪的蓝色激光线，能瞬时取人性命，灵榕作为一个入校三个月的新生，怎么能这么快就掌握了这项技能。这种躲避本能，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Omega身上吗？

他看向台上的于生澜，又看向灵榕，心中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

汇演结束后，人群散去。于生澜跟张吉惟说他要“走动走动”，张吉惟点了点头，就被院长带走了。

于生澜看着灵榕被一群Alpha簇拥着离开，脸色阴沉。他本以为所有军校里的预备新兵们都能像他的大学那样泾渭分明，结果他错估了二炮学院的学生素质，只见操场汇演散场后，Alpha都搂着相熟的Omega们亲热地说着话，一块去吃饭，另外吐槽张吉惟个国防部长是不是没事干，跑他们学校来参观。

于生澜掏出手机，拨通了灵榕的电话。

“今天学校忙吗？”

“挺忙的，刚刚表演完。”灵榕的声音在那头很轻快，正和一群人一块儿往食堂走。

“我顺道过来了，”于生澜说，“咱们见个面？”

“不了吧，我有事。”

“什么事？”

“聚餐，嘿嘿。我们为了这个汇演一周都没好好玩了，这个周末我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