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日上三竿，灵榕才揉着眼睛起床，于生澜要去参加父亲举办的什么宴会，临走前轻手轻脚替灵榕掖好被角，又把他昨晚玩到没电的手机充上电，还特意在他的钱包里放了万八块的零钱。灵榕总说电子支付没有“花钱的实感”，偏爱用现金买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客厅里飘着香香的皮蛋瘦肉粥味，张叔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见他醒了，笑着招呼：“夫人，快洗漱吃饭吧，少爷特意吩咐给你煮了粥，不管几点起，醒了都先吃点儿好消化的热乎的。”

灵榕嗯了一声，看了看于生澜常坐的餐桌主位，那里空着的碗里，还有一点儿牛扒渣子，刘叔很快给收拾下去，擦了擦桌子。

“他早饭吃牛排？”灵榕问。

“是少爷的午饭，”刘叔说，“他早起在外面锻炼，中午吃了饭才走的。”

“他在家也吃肉了？”灵榕还以为上回对他和刚子哥那么说，表演了一下吃肉，就是那么一次。

“是啊，少爷狠下心要吃荤的了，最开始我们做什么肉，他吃什么，吃了就吐，吐完坐下来又吃，”张叔说，“我们寻思他可能想增肌练块头，就给做些比较容易下口的白灼肉，他又说要吃辣的，吃你喜欢的那种麻辣鲜香的肉，后来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现在一日三餐他都要吃肉。”

灵榕拿着汤匙盛着粥，闻言顿住了。

于生澜这古怪的脾气，他越了解就越觉得瘆人，为什么会这么犟，又这么偏执？他从来没非要于生澜陪他吃那些肉，和刚子哥在外面打牙祭，也不单单是为了吃好吃的，更多是想兄弟俩聊聊天，暂时脱离那个让他和刚子都感到窒息的“原生家庭”，能在外面畅所欲言。

书房里有各种各样专业书，《星际战略概论》里密密麻麻全是于生澜的批注，红蓝笔迹交错，有些地方还贴了便签，专业第一的成绩意味着要花超出别人很多的时间来解答难题，于生澜天资聪颖不在话下，但付出的努力灵榕也尽收眼底，往往睡得半梦半醒之间，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于生澜坐在他的旁边，一边捋着他的长发，一边静静翻书。

他跟于皓南做了交易，只有成才和成功，才能换取大量物质生活条件，原本灵榕刚到水星时还觉得反正是于皓南的钱不花白不花，什么都要最好的，不停挥霍，可是当他看到于生澜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天不亮就去操场练体能，晚上还得熬夜啃书本，为了“换取”这些卡里的数字，必须要付出百倍千倍在学业上的努力时，他又觉得索然无趣了。

花于皓南的钱不假，可折腾的是于生澜，这有意思吗？

于生澜这样积极维系和他们的关系，反而让灵榕感觉好像欠了他。

灵榕沉默着吃了两口粥，原本香糯入味的皮蛋瘦肉，忽然就尝不出什么滋味了。他回到卧室拿了那叠现金揣回兜里，换了件舒服的外套就出了门。

他跟同学们相约到世纪港湾去逛街，那里有个名叫赛马桥的河畔，景色宜人，风景优美，冬日暖阳下，微风轻拂，冰面反射出亮白的光。灵榕和同学们刚一碰面，便一起朝河畔的咖啡馆走去。

“灵小橘，你真能藏住事儿，咱们都做了半年同学了，才知道你有男朋友。”

“就是，要不是被抓拍了还不肯承认，跑到校门口接吻，真是浪漫啊哈哈哈哈！”

“不过咱们学院里想追求你的Alpha可伤心了。”

“看照片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你男朋友长得很帅啊，还特别高。”

“得有一米九五了吧，看校服是航空大学的呢。”

灵榕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嗨呀，平时你们不都讨厌Alpha的嘛，我怕你们讨厌我，才不说的。”

“怎么会呢，小橘，我们不会因为你交了男朋友就讨厌你，而且虽然我们经常说Alpha咋样咋样不好，那是个别的Alpha，也没有一棒子全打死啊。”

“是啊，肯定还有好的，比如像是Aland的少将军，那可各个年轻有为，私德方面也不会差的。”

“国家考核，军队审查，Aland里的Alpha一定各个都是精英。”

“小橘，你男朋友是航空大学的，今年大几啊，他读什么专业，肯定是个学霸吧？”

灵榕抿了抿唇，含糊地答道：“就……什么航天工程专业，我也不清楚，看过他的课本，里面跟天文数字似的，看不懂。”

“那还真是天文数字，都是航空母舰之类的，咱们二炮学院的人，哪能看懂他们的专业书啊！”

说完几个人哈哈大笑。

灵榕不想过多提及于生澜的身份，总觉得一旦说出口，和室友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他这半年接受新思潮的影响，已经知道Alpha对Omega是多么有害了，比如信息素压制和腺体损害，还有学院处理的两起Alpha导致Omega未婚生育流产事件，都让他感到恐怖，好像一个Omega沾上了Alpha，必然要走下坡路。

灵榕每次被于生澜揪回家，被迫承受他的接触和欲望时，就会有同感。

他甚至会想到自己的妈妈，惨遭Alpha的迫害，活得那么悲惨，死得那么可怜。

马叔告诉过他，当时灵珺公主被一个“大官”奸污后，拿着枪是要自杀的，可就在她衣服破烂，露出肌肤，颤抖着扣动扳机时，那个水星“大官”的护卫兵忽然闯了进来。

一看她的美色，以及她被糟蹋后残破的样子，当即眼睛发直，色心大起，还要凌/辱她时，她转过了枪口，杀了那个卫兵，跑出门去。

即便是死，也要死得离水星Alpha远一些，她害怕受到更多侮辱，直接翻过了山，磨得脚底都是血，才跑出水星驻军之地。

于生澜按住灵榕，伏在他身上一颗颗解开他的扣子时，他就会灰心地想妈妈，当时是不是也这样。

“小橘！你在发什么呆啊，”室友林晓辛眨着眼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八卦，“你男朋友明年会去考孔雀旗吗？以后能不能加入Aland？”

“这个我不知道，应该……会吧，”灵榕说，“他的事我不大关心。”

“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张瑶奇怪地问，“小橘，你是不是不大喜欢他，想跟他分手？平时我们不管聊什么，你都积极参与。”

“……”灵榕自己都处于矛盾中，不知道该怎么理清楚他跟于生澜这种复杂的关系。

“好了，别问了，”林晓辛察觉到他的回避，立刻打圆场，“对了，我们晚上约了个军官联谊，本来五个人，你有了男朋友，我们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你呢。”

“军官联谊？”灵榕一怔，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说。

“是啊！”张瑶接话，“上回来咱们学校比赛的足球队里，听说有不少Aland优秀的军官呢！池淼加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联系方式，说是假期里联谊。”

“就当交朋友嘛，又不是正式相亲，怕什么？”池淼说，“你陪我们去热闹热闹。”

“是啊小橘，你是我们宿舍的门面，有你去咱们都有面子！”

灵榕经不起这种怂恿和夸赞，他虽然厌恶与憎恨水星Alpha，但跟Omega同学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厄斯多年的生活，他跟厄斯男人们在一起，充满了男子汉气概，对Omega这种与他同性别的人，有种天生的亲近感。

“哎呀，又不是让你劈腿！你们也没结婚，只是交个朋友嘛！”林晓辛拉住他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就去露个脸，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厉害的朋友！你不来，我们多没劲啊！”

在众人的软磨硬泡下，灵榕最终还是答应了。

当晚，联谊活动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厅内灯火璀璨，乐声悠扬，身着军装的Alpha军官正与Omega宾客们谈笑风生。在水星，Aland这一风头正劲、前景无限的部队军官，拥有最佳的择偶权，而年轻貌美的Omega大学生，正是他们物色新婚妻子的理想人选。

灵榕随同学踏入会场，他一头灿烂又炫目的橘发披下，上面别着一个柠檬图案的夹子，那是跟于生澜逛街时，于生澜买来夹到他头发上的饰品，这样披头发时，发丝不会挡住眼睛。

==

总统与前总司令丁一翼的双寿宴已进行过半，这时门外走进一人。虽姗姗来迟，且未出示请帖，门卫却一路放行。显然，此人是他们的“自家人”。

于生澜下午跟两位叔叔中其志、南不悔跑到野外森林里做了几个小时的穿瀑训练，待到晚上，才匆匆赶来。

他穿着学校发的黑色羽绒服外套，上面航天航空大学校标非常低调，顺手从盘子上拿起一杯鸡尾酒，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台。

水晶吊灯的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分明，目光扫过台下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祝我父亲、我舅舅身体健□□日快乐。”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消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我大外甥来了！”丁一翼笑着走过去跟他碰杯，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搂着他走到李若希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总统忍不住笑了，打趣了弟弟几句，于生澜侧身让开半步，抬抬手对台下的人作了个罗圈揖，又转身朝主位上坐着的总司令于皓南欠了欠身，才端着酒杯退到台边站定。

他这一番动作不慌不忙，既没有故作高调抢风头，也没有畏畏缩缩失了体面，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忽然“阿弥陀佛”，搞得全场震惊，在场不少人心里对这位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于四代”多了几分揣摩。岛屿驻军的几位大员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惊讶。

海军中将周沉凑到陆军上将林冶国耳边，低声问道：“这就是于总司令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看着不像传说中那么癫啊。”

林冶国微微点头，目光紧紧锁在台上的于皓南身上，若有所思。

“这于耀祖别的不说，长得是真帅。”

“越大越像总统，小时候还没这么出色。”

“可别管他叫耀祖了，没听说吗？他今年考上了航大，学的就是他爸的那个专业，听说各个科目都是A+，曾经咱们于总的左右护卫兵中其志、南不悔，现在都当他的陪练。哼哼，想来他重写他爸他爷爷的辉煌，也就是指日可待了。”

“哦？！他就是耀祖？我一年没回驻地，他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是在厄斯养猪吗？”

“早回来了，你以为呢，平时这场合，于黑子让他来吗？怕他丢人都不带他，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哎呦，那么说丁天仇那大外甥，又弃了呗？”

“也不一定，你们没看出来吗？今天邵大炮特别反常，一直在丁大头边上说话，他家公子早在厄斯服役，看起来这两家啊，可能要联姻！”

“哟，那可真是锦上添花了，邵家军在厄斯，怎么也得有四十万兵了吧？”

“丁天仇自己就有十二万，这门婚事算起来，可真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