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家,他就不会跟李若希约在这里,在家里就能见面。
“说起来,那灵榕是你表弟,就跟小黑住这里,我不回来,家里也没别人了。”
“出去了几次,”李明轩的笑容有些勉强,“但每次都被小黑教训了,他不让我跟榕儿一起玩。”
“为什么?”李擒龙奇怪道,“小黑第一次把灵榕领回家,他就急着跟你说话了,显然是认你这个哥哥的。”
“是,我们很好,可能血脉相连吧,我跟他特别亲近,”李明轩说,“但因为我给他避孕药的事,小黑很生我的气,可能我打乱了他的计划吧。”
李擒龙望向他时,整个儿目光都呆住了,忽然间信息量太大,他端着杯子的手都停在半空中。
“什么、什么计划?”
“生孩子的计划,”李明轩嘴角抽动,“可能今年年底他就要跟榕儿领证结婚了,孩子也在计划之内,他要彻底断了灵榕的后路。”
“灵榕的后路,”李擒龙目光犀利地看着他,“是什么路。”
“我也不懂,”李明轩被他盯得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反正小黑没否认。”
“他未必是非要灵榕给他生孩子,”李擒龙说道,“只是不喜欢你插手他们俩之间的事,就算你是他哥,这也是必须守的边界。”
“嗯,你说的对,”李明轩面色惨然,“你总是向着他的。”
“没有向着谁一说,我还感觉我更向着你呢。”李擒龙嗤了一声,仰倒在椅子上,看着他一身西装革履、青年才俊的模样,既熟悉,又感到陌生。
李明轩是他两边亲属都是铁血军人的家庭中,唯一一个“从商”的晚辈,谁都不了解他的学校,他的专业,还有他的生活。
“你工作怎么样,辛苦吗?”李擒龙问道。
李明轩望着他,哪怕只是一句看似随口的关心,他都用力咬着一侧腮帮,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挺好的,我买房了,现在在还贷,还买了车,”李明轩道,“爸爸资助我,付了全款。”
“家里停的那辆红色迈巴赫?”李擒龙笑道,“像你的风格,还是那么张扬。”
李明轩也跟着他一起笑了,把车钥匙递给他:“你试着开一开,车里车外都很拉风。”
“不要,”李擒龙摇头,接过钥匙放到桌上,“我现在只喜欢开大炮。”
外面有服务员端上了餐点,李擒龙显然还不饿,李明轩看他不动筷,将他的餐点拿过去,帮他切了切。
“龙龙,我很抱歉害得你这一年都不敢回家,是我错了,”李明轩低着头,一边切,一边说,“是我太莽撞了,你肯定被我吓懵了,吓坏了。”
“没那么脆弱,”李擒龙说,“我就觉得别扭。”
“嗯,我后来想想也能理解,”李明轩抬起头,看着他,“你一直把我当亲大哥来看,其实我也一样的。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爸那时候收养了我,却把你和小黑都放孤儿院里。”
“他那时候跟我爸闹掰了,我和小黑又都很黑,他懒得看我们。”李擒龙笑了笑。
“可他也很想你们,经常带我去安馨园里看你们俩,”李明轩说,“当时我就很喜欢抱你,你软乎乎的,香香糯糯,像一颗煮熟的芋头在襁褓里。”
“没有那么黑的芋头,你不要瞎说。”李擒龙道。
“黑反而显得你脑门特别亮,看着就有精神,你嚎起来也是安馨园里嗓门最大的小婴儿。”
李擒龙无语:“难道我弟不哭吗?”
“他从小就爱装深沉,”李明轩说,“哭没哭反正我也不关注。”
李擒龙忍不住笑了,叹道:“你们曾经也挺好的,怎么就变这样了,唉。”
“我跟添宝才最好,我们俩那时秤不离砣,”李明轩说,“我还想着以后参军跟着他混,力王一定罩着我。只可惜……我没法参军。”
李擒龙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哥,你是不是也很想当兵,不像你跟我爸说的那样。”
在即将高考、选择志愿时,在于皓南问他终生志向时,他说他想经商,对参军丝毫不感兴趣。
“怎么会不想呢,家里人人都当兵,”李明轩面容凄然,“我更害怕你跟我越走越远,你会选个军官当夫君。”
李擒龙听到这里双眼一闭,凳子向后,单腿在地上支棱着,他的头向后靠在墙上,感到头痛欲裂。
“虽然我知道喜欢你这件事很不对,大错特错,有悖人伦,但我要是能选的话,我都宁愿是你亲弟或亲哥,好过我这十几年痛苦和纠结。”
李擒龙睁开了眼睛,没敢看他,看的是餐盘。
里面的大鸡腿被脱了骨,还保持着鸡腿原有的样子,皮是皮,肉是肉,骨头都在骨盘里。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想到了小时候。有一次梁瑜琪来家里找他出去玩,他正在桌上吃鸡腿,他又着急出去跟小伙伴玩,又想把鸡腿吃完,一时脑袋开了智,竟决定不吐骨头,就咔咔几下把骨头硬往嗓子眼里咽。
结果心大、胆大、没有嗓子眼大,一块鸡骨头上不去、下不来,就卡在喉咙中间,他憋得脸色涨红,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在那猛拍胸脯,快要窒息。
对面坐着的于生澜和李明轩都发现他不对了,连忙过来拍他后背又问他怎么回事,于生澜当即判断出他骨头卡嗓子里了,刚要抱他后腰,李明轩竟直接把李擒龙扛到了肩膀上,飞似的跑出门去。
“哥!刚子哥!”于生澜追在后面大喊,“快放下他,海姆立克!”
“来不及了!”李明轩扛着李擒龙奔向医院的方向,家里大人都不在,添宝也不在,他一时慌了神,只知道抱着李擒龙去就医。
海姆是哪个医生,立刻能来?他要是立刻来不了呢,那龙龙怎么办?!
“李明轩!李刚子!”于生澜气得在后面大骂,“你这个蠢材!”
那是李明轩第一次跑赢了于生澜,甚至大力地推开了于生澜,差点把李擒龙置于死地。
好在跑到了医院门口,腰腹在李明轩肩膀上不停颠簸的李擒龙,噗的一声,吐出了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块小骨头,喉咙通了气,又咳嗽了几声,缓了过来。
李明轩虚脱地把龙龙放下,看到龙龙活了过来,他才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倒在地,因为紧张而手脚抽搐,剧烈喘息,腿软了很久才站起来。
“我这样失态,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想来家里人都知道了,爸爸更是直接问了我,”李明轩低着头,仍旧一脸沉痛地诉说着他的罪行,“他说他理解我,也同意了。”
“……爸爸知道了?”李擒龙讶异道,“他还问你了?同意了?”
“嗯,他说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李明轩道,“他说他明白我的心情和处境……我也不知道他从哪见过。”
李擒龙心里打了个突,想起父亲真正离婚的原因。
正是家里的义兄方盼盼!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李明轩低着头,看着桌子,忽然掉下了泪来,“先不要把我当你哥看。设想一下,假设……我只是一个你认识的男人,一个发誓一辈子对你好、做你最忠诚的狗的男人,你还会不会感到别扭。”
“……到底是狗,还是男人?”李擒龙问道。
“都行,随你,”李明轩说,“狗男人也行。”
李擒龙忍不住笑了,李明轩跟着笑了起来,然而因为他眼中带泪,这样一笑,泪珠更是瞬间喷涌而出,看起来很可怜。
“……你别哭了,”李擒龙叹了口气,从边上抽出两张纸,走到他的身边,拿着纸呼噜了两下他的眼睛和头,给他擦了擦眼泪,“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你丢不丢人?”
李明轩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湿润的脸上,闭了闭眼睛,李擒龙抽回了手,坐到了座位上。
“我答应你,”李擒龙看着他,“先把你当个男人看。”
李明轩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嗯!”
这36计、72策都使完了,终于迈出了两人关系最艰辛的一步!
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一个戴着围裙端着餐盘的服务生,面上戴着口罩,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慢,要个水等这么久,”李明轩连忙对李擒龙说,“你渴了吧?先喝口水,再吃点儿饭,用不用让服务生再去加热一下?或者重新叫一份。”
“不用。”李擒龙不怎么饿,拿着叉子,叉起那无骨鸡腿,往嘴里咬了一口,瞟了一眼那服务生,顿时愣住。
服务生红着眼睛,目光阴骘,口罩遮住了白皙的脸,但面色尤为冷峻。
他将咖啡递给李明轩,又把柠檬水递给李擒龙,然后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瞪着他们。
“是清蒸的,不是红烧的,但味道还可以,比较软烂,是走地鸡……”李明轩看着龙龙,而龙龙的注意力都在服务员身上。
“你不走还站那儿干什么?”李明轩端起咖啡,“好评我会给的。”
“等会儿,”李擒龙伸手拦住了他,将他手里的咖啡接过,“我要喝你这个。”
“喝吧,”李明轩笑道,“还跟小时候一样,就是隔碗香。”
李擒龙喝了一口那咖啡,服务员抱着餐盘扭头走了。
呸呸呸,果然被加了料,齁咸!
“好喝吗?”李明轩关切地问,“我要的是黑咖,很苦,我给你再加点儿糖?”
“不用了。”李擒龙皱了皱眉,放下了咖啡。
乔励抱着餐盘,后背倚靠在走廊的墙上,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