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洋渡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劈开黑色的浪涛,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远处隐约响起的警笛声。
李擒龙靠在船舷上坐着,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无语地偏过头,看着委顿在一旁、趴在座椅上假寐的人。
乔励这样单挑四大护法,超级不给面子,索菲娅坚决要留下他用以“调教”和“惩治”,李擒龙只怕乔励在岸上几年没被人打死,落到海盗族群里没几天,小命就要送进去,所以连连摆手拒绝:“大姨,给您添麻烦了,我还是把这讨厌鬼带走吧!”
趁着天没亮,他就带着乔励逃跑了。
身旁的乔励缩在帆布座椅里,脑袋埋在臂弯里,看起来睡得安稳,只有不停抖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心神不定的精神状态。
他心头突突直跳,很是紧张,突然抱住了龙龙,他实在摸不准他会怎么想。
他这样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李擒龙没好气地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装什么呢,船晃成这样,能睡着就怪了!”
乔励的肩膀僵了一下,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一道压出来的红印,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穿的窘迫,揉了揉眼睛:“龙哥,你不困啊?”
“不困,”李擒龙面无表情地说,“我脑子可清醒了。”
乔励心里七上八下,知道李擒龙没那么好糊弄,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龙哥,你听说过孺慕之情吗?就像小鸭子刚破壳时,看到的第一只母鸭子,会本能地认它做妈妈那样。”
“……这与我有何干。”
乔励转过脸,眼神认真得让李擒龙有些不自在,甚至偏过头,回避掉。
“昨晚我看到你来救我,我就产生了类似的感情。”
“把我当成了母鸭子?!”
“我就是……就是有点忍不住。你救过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一看到你,就特别安心,像看到亲妈一样。你保护我,呵护我,关爱我……”
“……别给你脸上贴金!”李擒龙狠推了他一把。
乔励顺着他推来的这股狠劲儿,干脆缓缓倒下,趴在座椅上装死。
李擒龙斜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白皙的侧脸、泛红的耳尖,想起那突如其来的拥抱,索菲娅的话不合时宜地回响:“你就是偏心他那张俊脸!”
李擒龙嗤笑一声,觉得荒谬。乔励是好看,眉眼精致得像水墨画,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生气时鼓着腮帮子像只要下毒的红眼兔子,笑起来却又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任谁看了都得心软。
可他李擒龙是什么人?天天沉迷武学、刀山火海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以貌取人的俗人了?
船靠岸时天刚蒙蒙亮,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乔励的白色越野车就停在不远处,车身在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
上了车,这回是李擒龙要坐驾驶位,他一言不发,将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乔励的侧脸上,乔励一路期待地看着窗外,晨曦已至,又是跟龙龙在一起,美好的一天。
车子渐渐驶进市区,最后停在一栋熟悉的白色建筑前。
李擒龙推开车门:“到了,下车吧。”
乔励却坐在座位上没动,看到那“水星第一医院”的建筑,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抗拒:“龙哥,这是哪儿啊?”
“这是医院,也是你的住处,”李擒龙无奈地敲了敲他的额头,“回去吧,有空我会找你的。”
乔励的脸垮了下来,心情立刻不美好了:“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李擒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是,你该回家了,”乔励坐在副驾驶位上,脸色逐渐变了,想起李擒龙的那个“家”,有个爱他的大哥,一个厄斯人,不禁阴森森地说,“人人都有家,就我没有!”
“你再说?!”李擒龙伸头进去,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杵子,“我有没有把你送回星洲岛?是你搞得人家鸡犬不宁、不要你的,你还敢这么说!”
“你走吧,我不打扰你了,”乔励从副驾驶位下车,胳膊肘搭在车背上,“祝你玩得开心。”
李擒龙跟他瞪视一眼,扭头就走。
他就像风一样,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谁想借故缠住他,也缠不了多久。
乔励看着他冷情离开的背影,紧紧地攥住了手。
李擒龙接到爸爸的电话,去到国会大厦一楼,看到了等候他已久的爸爸。
“爸!”李擒龙疲惫地坐在李若希的旁边,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在他怀里蹭了蹭。
“多大人了还撒娇呢,”李若希笑着将他搂住,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你说你去星洲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把我大姨的家都给拆了。”
“啊?”李若希没大听明白,李擒龙已经坐了起来,拿起了他最喜欢吃的蟹黄包,一口咬下去,爆了汁,不禁感慨,“这么好吃。”
早知道把乔励带来,吃了饭再让他走。
“你这次回来,看到小黑和他的那个厄斯朋友吗?”
李擒龙听到李若希这种描述,忍不住笑了起来:“厄斯朋友是什么朋友,小黑不说是他老婆吗?我没看到他,看到小黑了。”
“哎,小黑和他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李若希叹道,“我和你爷爷讨论过,我们都不同意。”
“你们不同意?”李擒龙愣道,“可小黑说他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于总司令也知道啊,还琢磨要不要给都奎深发请帖呢。”
“我们所有人同意还是不同意,其实都没有用,”李若希道,“那厄斯人根本不同意。我听家里张叔说了,小黑他是……是硬来的,那厄斯人很难受。”
“这怎么办?灵榕是真的不喜欢小黑吗?”李擒龙愁道,“小黑不会接受跟他分开。”
“所以你帮我约那孩子一次,”李若希说,“他要回厄斯,我帮他。”
李擒龙皱了皱眉,即便他对灵榕非好感,可也不能就真的看到他受这样的委屈,被弟弟强娶。
“好的,我找他。”
“还有你的事,”李若希斟酌一番,直接说道,“刚子跟我说了,我这边是看你的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是真的把他当我哥,我们也说开了,”李擒龙慨然道,“爸,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会很生气。”
“有什么可气的,他一小就知道你不是他亲弟弟,对你生出了别样感情,也是人之常情。你答应的话我这边跟你爸和你弟弟说,你即便拒绝,也要讲究方法,别让刚子太伤心。”李若希说到这里,笑了笑,“这世上总有人恋上自己没有血缘的兄弟,我只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可我爸现在只爱你。”李擒龙忍不住替父亲于皓南求情。
李若希瞥了他一眼:“什么爱来爱去的,别没事打趣我。”
两人没等吃完饭,总统内阁成员赵汝成,快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长公主嘛,这么大了啊,啧啧,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跟总统您很像了。”
“谢谢,”李若希笑道,“龙龙,叫人。”
“赵大人好。”李擒龙恭敬道。
“你好你好,”赵汝成笑道,“这可巧了,我夫人孩子就在隔壁包间用餐,刚才我还跟他们说,这餐厅味道一绝,没想到出门转头就碰到您二位了。”
赵汝成的目光在李擒龙身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擒龙这孩子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听说还是国科大学生,正好,我有个事儿想跟您二位商量。犬子到了适婚年龄,一会儿要参加一个相亲宴,说是想多认识些朋友,我瞧着擒龙跟他年纪相仿,不如也去瞧一瞧?”
李若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多谢赵大人好意,只是擒龙性子野,不受约束,怕是不习惯那种场合,就不去添麻烦了。”
“哎,就是年轻人的场合,让他们自己玩儿!”赵汝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年轻人聚在一起乐呵乐呵,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了,内阁里几位大人的公子都会去,正好让擒龙跟他们多走动走动,以后参军考学,也好有个照应。”
李擒龙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赵汝成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想借着相亲宴的名义,拉拢自己或者试探什么。但他也明白,父亲虽然替自己拒绝了,可赵汝成是内阁重臣,太过强硬地拒绝反而不好。
他轻轻扯了扯李若希的衣袖,对着赵汝成拱了拱手:“既然赵大人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