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都擎苍、都新野他们一向胆小,又有娄威宏先例在前,面对于生澜问灵榕的下落时,只得诅咒发誓,说压根没有灵榕的消息,如果有,一定及时上报。
于生澜心里明白,灵榕不会找他们,只怕被再次献出。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久病不起的都奎深。
都奎深咳嗽了几声,面容苍老,自从娄威宏兵败山倒,他就一病不起,彻底退居二线。
“你这样逼我,是要我死吗?”
“不。”于生澜否认,他不敢真的逼死都奎深。
“灵榕……是个倔强的孩子,你这样逼他,”都奎深赤红着眼睛,嘲弄又无奈地看着他,“你就不怕灵榕彻底寻了短见,让你再也寻不着?”
于生澜离开了。
只是回到天赐军营,偶尔出现在人群背后,看到有情侣之间的互动,比如Omega给踢球回来的Alpha拿着手帕擦汗,或者Alpha放假出去,捧着鲜花回来,等在Omega的宿舍之下……
于生澜总会怔怔地看。
他这样痴痴的目光,常常会引起慌乱。
Alpha会震惊地将他们的爱侣挡在身后,以防于生澜忽然偷袭,而Omega常常惊恐地掩面逃窜,害怕被于生澜当场收编,做为“老婆”。
于生澜人不人、鬼不鬼地出现在各路军营里,谁都不敢拦他,也拦不住他,因为他手臂上总是叩着的“神罚”,在闪闪发光。
除了例行去天赐神军三十五万大军盘踞的驻地日夜巡防、尽职尽责以外,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科研室里。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于家二少,也不是那个让厄军闻风丧胆的疯子少将,他是这里的困兽与囚徒,是机械与代码的主宰。
微电子积分、智能AI与辅助机械、火器制造与人体工学的再生与研发……这些枯燥晦涩的学科,在他手中就像是听话的积木,一块块拼接起人类单兵战力新的天花板,他擅长将复杂的机械拆解成最简单的操作代码,再注入这些钢铁巨兽的“大脑”中,让它们听从自己的调遣。
“神罚”在不断迭代,它需要与使用者的神经系统完美接驳,将人类的战斗直觉与机器的恐怖爆发力融为一体。在机器人性能和结构上,即使火星军领先了20年,但只要水星军人拥有顶级的身体素质,利用神罚,就可一加一大于三。
新兵营战士入营一年,在厄斯驻守一年半后,终于迎来出师时刻。
三万三千名将士统归李擒龙率领的天赐神军队列,于生澜虽挂着李擒龙副将的头衔,却更像个编外人员。虽游离于军队体系之外,其权力与威慑力却始终如影随形。
大家发现他的“神罚”越来越大,袖子已经藏不住了,而形状也有了更多奇形怪状的变化。
工作台上,于生澜面前铺展着几十张全息设计图,每张图上都标注着复杂的弹道轨迹与爆破半径。他与机研组技术骨干朱玉红、沈立砚和江河一同攻坚克难,一年来让“神罚”不再局限于机械臂的单一形态,而取得了更突破的进展。
在最新的战果演示里,它像一颗能主动追踪动态人体或机械体的鱼/雷,更像是一发长了眼睛的炮弹,威力溢出近105%,输出功率超出原有三倍,在展示时由于过于惊人,直接将厄斯一座废弃火山头炸没了,A军各个首领,给它起了个外号——
可识别追踪目标的小核弹。
“瞎扯淡!”于皓南听到传闻后,面露愠色,“我半生都在为各个国家‘去核化’而奋斗努力,我儿子作为于家子孙,难道还能去研发核导弹?!”
“于总,您往上数几代人,也不是没有这个基因啊!”邵武军直言道,“咱们水星第一发核弹于瀛洲产出,它的奠基人不是凯文逊,不是王宇行,却是方总统的亲祖父,您的亲太爷——翟晨是也!”
于皓南:“……”
孩子大了,还真不一定像他哪个遭瘟的老祖宗。
于皓南脑海中浮现出昶洲夜里冲天的火光,无数的伤亡,废墟一般的城市,焦黑的残肢,还有无数人失去的眼睛,响彻天空的哀嚎。
他找于生澜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
于生澜只笑道:“爸,不用担心,有了不一定去用,但即使不用,也必须有。”
“孩子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对此,孙舜香横加赞誉,感慨至极,“于生澜是你们这几代人里最精明的一个。”
这一年冬天,是新兵营集结两年半后的第三个冬天,天赐神军战士们终于出师,他们不再像刚入营时那样憎恨自己生不逢时,碰到个疯子于生澜当兵王。相反,作为一个还未出师就执掌了厄斯三十五万兵权的部队,天赐神军是历届以来晋升最快、扩张势力最广、直接逼近于皓南Aland和邵家军Army军团的一股新势力、新能量。
这都是神罚所赐,也是于生澜这一兵王赢得的局面。
李擒龙为之起了A字打头的编号名称:Arsenal。
意味着军火库、兵工厂,拥有神罚的部队,简称Ars。
酒馆里彻夜不打烊,厄斯的冬夜极其漫长,雪下了三天三夜,到处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年轻人们聚集在酒馆中央大厅里,吃着烤串喝着烈酒看着球赛,间或转台到军事频道,看着天赐神军Ars列队出师,分别驻扎在厄斯辽阔的各大板块之上。
“竟比联盟军出师时更壮观。”酒馆中的观众不住感叹。
“嗬,这有多少人?”
“号称四十五大军开拔,”一人回答道,“你瞅瞅,姓都的现在只敢阿谀奉承,还不得不卖笑。”
画面中,都擎苍、都新野作为厄军将领纷纷讲话,对天赐神军的出师成团,表示祝贺。
“不卖笑、不听话的早都死绝了。”
“想当年,丁天仇与灵榕一起宣誓,说是要就此结束冷战,达成两星联盟,誓要一起捍卫双星荣誉,在宇宙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呵呵,不过两年啊,联盟军就只姓丁了。”
“这联盟军就是一段时间的事,过了蜜月期,就得动刀杀了,你们懂得。”
“现在的天赐神军里,赵螃和卢奇发都是娄威宏曾经的肱骨大将,现在,不也都做了双生子的左膀右臂?”
“听话时就先用着,不听话时,还不说卸就卸了?”
“据说双生子提拔了江淮安和刘本珍。”
“也都是培养自己的势力,不过他们不是水星人,脑袋也是别在裤腰上,随时被取下。”
“这难道不是意料之中?”一人偏过头,看了一眼电视中的列队方阵,他肤若凝脂,金发黑瞳,面带讥诮,对直播点兵出师的内容不屑一看,只是时不时低头看向手表,好像在等人,却也不忘揶揄一下,“高光时刻肯定要留给亲生儿子,他外甥啊,始终是他外甥。”
“他舅,永远只是他舅!”几个捧场的人心有灵犀,竟一齐喊出了后半句,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少东家,人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带毛领黑色大衣、卡其色裤子、背着双肩包的男人,面容清秀,短发齐耳,个子小小的,身材瘦弱,费了好大劲儿,才连推带踹地踢开了门,站在那里,看到坐在大厅中间椅子上,横七竖八吃肉撸串喝酒的男人们。
他因为不喜这混杂的气味而皱了皱眉,又不喜这电视声伴随着吵闹声觉得刺耳,当即双手缓缓抬起,捂上了耳朵。
刚才那悠闲打趣揶揄舅舅外甥的年轻男人,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身花生瓜子壳掉了一地。
他谄媚地笑着,快步迎上去,双手张开,拥住了来到这里的“贵客”,在大伙儿的哄笑声中,走出了酒馆。
“来得挺早啊,”王传宁抱着杨忠宝站在路灯下,眉飞色舞、神采奕奕地盯着他,“我好想你啊宝贝!”
接着偏过头,给了杨忠宝一个混着酒气、肉香与男人粗野气息的吻。
杨忠宝双肩被拢起,偏过头,皱着眉,硬是抗下了他这样暴烈又热情的亲吻,随后待他松开手,转身从路灯下面刚落的积雪上抓了一大把,回手粗鲁地擦了擦王传宁的嘴巴。
“……好清凉的雪,来自小宝的馈赠,”王传宁一嘴白色的雪花,还不忘笑着露出白牙,继续逗他,“好天然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