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穹顶下,厄斯军委大会中,座无虚席。水星A军驻厄斯将领张吉惟坐镇一侧,厄斯军界新晋司令都擎苍,则在对面落座。
场内空气凝重,双方身着各色军服坐于两边,好像对峙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都奎深暂时病退,停薪留职,都擎苍执掌权柄、代理厄斯军界事务。这既是权力的交接,更是父子间的接棒。然而,谁都能对此提出异议,唯独于皓南不能。
只因他的儿子李擒龙首次以天赐神军Ars首领身份,出席本次议会,而该军副统领于生澜,也首次与厄斯新军首领、厄斯五年一届的新晋兵王会面。
这位厄斯兵王名叫韦又青,“伟岸军”的名号正是由他的名字演化而来,足见这支拥有十万兵力的厄斯新军,对他的拥戴。
韦又青今年二十七岁,出身陆军步兵。当时正值都奎深病重、娄威宏被清算的动荡时期,各方无暇顾及青年士兵为兵王选拔的集训,厄斯名将张庭恩亲自负责遴选,他全程监督比武过程,确保其公正公平,最终从十万新兵中选出了这样一位兵王。
A军将领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很统一,那就是“小伙很帅”,清秀得不像厄斯本地人。
“先向各位进行一下自我介绍。”
韦又青站了起来,朝A军最高将领致意:“本人姓韦,名又青,厄斯居莱人,父母双亡,幼时寄养在叔父家里,十七岁参军,从普通地方兵一步步拼上来,考入青训部队,承蒙张老将军看得起,拔擢我做了这伟岸军的统领。我韦又青今天第一次站在厄斯军委大会上,能见到各位前辈,是我三生有幸。”
话音落下,他便挺直脊背,向穹顶下所有A军要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肩章上的银星在穹顶的光线下闪闪夺目。
张吉惟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年轻人棱角分明的脸,慢悠悠开口:“张庭恩老将军挑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听说,韦统领在比武最后一场,伤了很多种子选手,例如韩成军、步先荛,属于爆冷,大获全胜?”
韦又青面上没什么波动,闻言坦然道:“比武场上刀枪无眼,韩兄武技出众,步兄更是技艺超群,只是当时比到最后,他们先脱力失了准头,我又收势不及,才不慎伤了他们二人,事后我已郑重道歉,也承担了所有医药费用,好在两位同僚不以为意,没有怪罪。”
韩成军、步先荛是张吉惟有意安插与栽培,本以为能收获这一届兵王统领为心腹,没想到忽然杀出一个韦又青,将他的算盘打乱。
允中祥见状,开口道:“这件事张老将军已经做过裁断,比武选拔规矩摆在前面,输赢死活,各凭本事,谈不上谁故意刁难谁。今天咱们开这个会,主要还是说一说兵王比拼的事,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五年一度的“双星兵王大比拼”尽在眼前,天赐神军在厄斯出师后引起两国舆论沸腾,关于这次兵王决战,谁赢谁输,众说纷纭。
当年丁天仇领着二十名新兵营战士踏碎臻荣部队,一拳挑落娄威宏的战旗,为前一任兵王一雪前耻,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双星对阵演武场。
如今A军驻厄的几位大将军,目光扫过对面厄斯将领们紧绷的脊背,原本以为今年照旧是二十对二十的死斗,或是两代兵王单对单的巅峰对撞,没料到先开口的厄军统领都擎苍,第一句话,就把场子给直接冻住了。
“第一,我们不想比,因为输不起,怕被盯上。”
他话音刚落,张吉惟猛地拍桌,声音冷漠:“什么叫被盯上?被谁给盯上?”
言外之意,像是孙总统或者张部长不容人,或是于皓南见不得厄军好。
都擎苍的眼眸黯了黯,喉结滚动,旁边的都新野,却率先开口,为他解释:“张部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现阶段我们不想让小兵涉险,怕遭遇不测,或者我们自己人内讧,让兵王折在了手里,那十万新兵没人带。”
这话刚落地,斜侧里的于生澜忽然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你们的新兵王是纸糊的?还怕被折了。如果不想比,也可以不比,你们这什么‘伟岸部队’,就全归我天赐神军管理得了。”
他这轻飘飘一句话,简直像扔了颗火星进炸药桶,众人皆诧异,愕然地看向了他。
知道你要打劫,可也没想到你竟这么直接。
整个会场的厄斯将领人均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有的人,拳头紧握,有的人,甚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我们这一届新兵王,你们还不了解,他特别爱说笑,”坐在于生澜一旁的允中祥立刻出声打圆场,露出温和笑意,“兵王大比拼,从创建初衷就是想强军健体,更是为了两军能有个名正言顺的交流平台,切磋武艺,共同进步为上。”
李若希总统和于皓南总司令根据近阶段舆情,其实希望A军在这一次兵王比拼中输掉,以此平衡都奎深病退、娄威宏身死所造成的厄斯民众恐慌。
然而孙舜香、张吉惟并不这么想。
打蛇随棍上,斩草除根,是他们这对离婚夫夫的向来主张。
“各位,请听我一言,我先进行一下自我介绍。”一道清冽年轻的声音忽然从A军席位前排缓缓响起,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新兵作训服的年轻人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朝着厄斯方向颔首,语调平稳清晰,“我是天赐神军这一届的新统领,李擒龙。既然话都说开了,你们有这样那样的顾虑,那这比拼,我认为大可不比了。”
主位侧方的韦又青,终于抬了眼,阴沉地看向了对方。
那是一张极具吸引力的脸,眉骨生得极好,长眉入鬓,肤色偏黑,眼瞳极亮,下巴与鼻梁都很小巧,有种偏薄的锋利感,说起话时,气质悠闲温和,长发拢在背后,披在肩上,额发压着一双狭长而锐利的蓝色眼瞳,耳朵旁以一个孔雀翎羽发夹,将头发严丝合缝掖在了耳后。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丝毫没有戾气与狂妄,更没有轻蔑与讽刺,倒像是与大家闲话家常。
他说,他也建议不比了。
韦又青道:“李少将,不是我谦虚过头,更不是我不战先怯,令人鄙夷。”
他的目光落在于生澜身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而是我看过你们的点兵大典,你弟弟那只铁臂能击碎高达三米重磅出击的机器人,我自愧不如。我这小命本不足惜,然而我手攥十万新兵的前程,不敢随便赌上去。”
于生澜眼皮一翻,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看着韦又青:“这有什么关系,你也戴副铁臂,咱俩对着轰,谁退谁是孬种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允中祥两眼一黑,周遭一圈老将全都皱紧了眉。
谁都知道于生澜疯得没边了,平时在自己家有于总司令罩着,李擒龙管着,时不时还维持一个人形,现在,两军统领在军委大会上,他就要跟新兵王赌命对轰,传出去让整个星际联盟都笑话!
“哈哈,韦兵王多虑了,肯定不会用机械手臂啊,”李擒龙抬手按住桌面,把快要炸起来的气氛用打哈哈往下压了压,语气放缓,“兵王大比拼本来就是两军切磋武艺的举国盛事,为的是健军强国,哪用得着剑拔弩张?我们本来也只想跟伟岸军好好亲近亲近,与你切磋切磋,形式上呢,你们来定,我各人不建议搞出人命。”
韦青岸眼底精光一闪,立刻接了话,语气反倒松快下来:“既如此,不如我们换个玩法,办一场友谊足球赛。双方各派十一人上场,留两名替补,还能请外援部队助阵,真正做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看怎么样?”
于生澜轰隆一声,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又、又怎么了?!”都新野忍不住都吼了起来,“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咱们就另外再想,你难道要动手吗?!”
“于生澜,你坐下!”允中祥作为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都忍不住当场呵斥了他。
于生澜走出了A军方阵的座位,大步走到了厄军那边。
厄军将领们呼的一下都起来了,纷纷拦到了韦又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