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许宁就出现在镇东头的养殖区。这里住着全镇最顽固的一批人,那就是鱼塘养殖户。他们担心爆破震动会导致塘埂坍塌,鱼群逃逸。
许宁不懂高深的流体力学,但这两年多他住在这里,爱吃鱼,也懂鱼。他蹲在塘边,帮老李头修补被风吹坏的增氧机线路。
“老李,这注氧机的轴承我给您补上了油,现在声音小多了,注氧也快了。”
老李头叼着烟斗,斜着眼瞥他:“许队长,一到下雨天你腿脚就不利索,经常踩着泥巴摔跤,怎么跑得还比我这老头子勤快?”
许宁笑了笑,没答话,只是把修好的机器试转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离开。
他心里清楚,这种老顽固只看门见山地说服,是没用的,还得让机器转得动,鱼变得更肥,才是真的实惠。
到了另一户人家张婶那里,许宁帮着剥了一筐豆角,听她抱怨A军肆虐,拿着铁手臂在山脚下站岗,没憋好屁;在刘大爷家,许宁陪着他下了一盘象棋,故意输了两局,听老人讲墨水镇百年前发大水的旧事。
在这个过程中,他从不主动提搬迁的事,只是默默记录,他们谁家老人有高血压需要定期送药,谁家孩子马上要考试需要安静环境,哪家的屋顶漏雨需要修缮,并且跟这些乡民们反复复盘,将他们对安全的恐惧、对财产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都一一摊开来讲。
然后,他会对照工程指挥部下发的《二次爆破安全评估报告》,用最通俗的大白话翻译过来,让乡民们理解,三到五年发一次洪水,谁也不该拿自己的命来赌。
“墨水镇这片山,炸完之后还会恢复原地。真的,那个主将……韦又青,我多少了解一些,他不是A军走狗,他是一个好将军。”
许宁一遍遍潜移默化,让乡民们了解。
他们看不懂图纸,但谁去说服他们,比说什么内容更重要。
随着推演第二次爆破的精准方案,已然确立,6月到了中旬,镇子上民兵队长许宁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挨家挨户地敲门劝说,苦口婆心地给乡民们算账、讲理,嗓子早就哑得不轻。
“乡亲们!暂时迁居是为了让洪水倒灌进废弃区,不再危害大家啊!只要熬过这一阵,咱们就能回家……”
可那几个钉子户老顽固,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房门。
乡民们本就对这支异国军队充满恐惧,更何况,带头的可是于皓南的儿子于生澜,就跟狂野大疯狗的狗崽子,谁不知道于皓南曾经在厄斯的手段?他们怕极了那个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辣、手臂会发光的于少将。
眼看洪峰逼近,于生澜的耐心彻底没有了。
这天下午,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搅乱了墨水镇的宁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碾过泥泞,无声地停在村庄入口。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靴踏入了浑浊的积水中。
于生澜走了下来,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在这满是泥浆、雨水的混乱现场,他干净英俊得像是一个误入荒原的贵族公子,格格不入,却又高傲地引人注目。
韦又青眉头紧锁,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喝道:“你来干什么?这里群众情绪极不稳定,我们还在做工作,你的到来,只会激化矛盾。”
于生澜没有看他,只是轻轻转了转手中的伞柄,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戒备与恐惧的村民,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心悸的冷意。
“父老乡亲们,你们认识我是谁吗?我,于生澜,于皓南的儿子,要来收拾你们了!”于生澜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负隅顽抗的人的耳中,“你们胆敢反抗我的命令,看来,你们是不怕‘失去’!”
……于生澜身后顾景戎、郑业成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来做劝服工作的,没想到于生澜上来就剑走偏锋,说出这样欠揍的话,令他们感到尴尬。
“对于你们这些快要淹死的人来说,我无需跟你们讨论太多,谁再敢拦着,我就把谁直接爆破!”
说完,他径直走向人群中心。
“是你不服?”
于生澜停下脚步,军靴踩在泥泞里,微微扬起下巴,那双蓝得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手持锄头的壮汉,膀大腰圆,满脸泥污,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握着锄头,大声喊道:“我不搬!我死也不搬!”
话音未落,于生澜忽然抬手,一道灰色的残影掠过,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锁住了壮汉的咽喉,力道之大,竟让那壮汉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咯咯声。
壮汉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锄头掉了,双手本能地抓向于生澜的手腕,却像是抓在了一块冰冷的钢铁上,然而于生澜对付他,根本没用那铁臂神罚。
于生澜微微偏过头,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映着壮汉因窒息而扭曲的脸,紧接着,手腕狠狠往前一推!
壮汉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扑通——!”
一声闷响,雨花四溅。
壮汉重重砸进了路边被暴雨灌满的水沟里,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只能趴在水里,剧烈地咳嗽着,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连朱玉红也微微诧异地望向于总。
雨水顺着于生澜的额发滑落,他根本没打算再跟这群刁民废话,一挥手,一支全副武装的拆迁队,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镇子。
“给我拆了他们的家,把他们都带走。不服的就打,打到服了为止。”
“是!”
乡民们开始绝望的哭喊和拼死阻拦,于生澜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尘,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虐与不耐烦。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不想搬”,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谁不搬,就毙了谁!”
此话一出,拆迁队的人立刻拔出配枪,带着手下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
“啊——!”
伴随着几声惨叫,几个带头挑刺、试图护住家门的乡民双手被粗暴地反剪到背后,用扎带死死捆住,像拖拽牲口一样被拖到了路旁边。
“于生澜!你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道嘶哑却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猛地炸响。
众人惊愕地回过头,只见民兵队长许宁拨开天赐神军,大步冲了出来。
他双眼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军用刀,像一头护犊子的孤狼一样,挡在了被捆绑的乡民前面!
两人终于在这一刻,正面对峙了。
于生澜眼眸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因为他的出现,而脸颊止不住地抽动,心脏更是悸动得不能自已。
“……给我拿下!”
“是!”应声的是顾景戎。
可是看清那人皎皎英姿,亭亭玉立,分明是个Omega,还是个穿着民兵队长工装的厄斯军人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什么情况?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
在许宁挥舞着大刀往于生澜的头上砍去时,朱玉红果断掏出了能量枪,嗖的一下,击中了许宁的眉心!
于生澜屹立原地,背着手,一动不动,看着许宁在他面前,缓缓倒在雨泊中。
“许队长!”
一众反抗的村民们终于知道于生澜的厉害了,七手八脚,前去抱住许宁,却被于生澜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抢了人在手中!
“我们投降了!”墨水镇村民们大喊。
“我们彻底投降了,放过我们许队长,你们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于狗!你放了我们许队长!”
可于生澜已经抱着许宁的身体,转身跑远了。
雨中依稀能听到他兴奋的挑衅声与猴子似的疯笑声:“放了他?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