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着上天,宇宙之内,另外一颗发红滚烫的星球:“总有人能制得住你,你并不是一手遮天!”
说完,他推开了挡在面前的A军战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于生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之际,李擒龙拽住了他的手臂。
“于生澜,你快把他放了!为了两军以后的关系,为了水星,也为了你以后不要后悔,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朱玉红诧异地看向李擒龙,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于生澜拂开他的手,快步往营帐里走去。
内室里没有开灯,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光线昏暗得令人压抑。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内室的门被打开了。
于生澜从阴影中缓缓走了进来,一掌拍开了卧室里的灯。
灵榕早已经醒了,此刻正坐在床头,伸手偷拿了于生澜落在桌上的神罚机械手臂,抱在怀里,低着头像只小花猫似的,正好奇地不停翻看。
“大胆!”于生澜喝道。
灵榕手一抖,神罚机械手臂“咣当”一声掉在了床底下,整个人瞬间打了个哆嗦。
他或许是看得太专注,又或许是心知机会难得,此刻正做贼心虚,总之被于生澜这么一吼,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
于生澜面容微动,当即有些后悔,不该这样大喊大叫。
可看到沙发旁边茶几上,收缴的灵榕的凶器——大砍刀时,他的心又冷硬了一些,撩起眼皮,看到灵榕正望着他,用他那奇怪的滴溜圆的黑色眼睛。
于生澜坐在了沙发上,跟床有一定距离,大手拂在了沙发扶手上,未等说话,先用力握了握扶手的圆球,压下内心的悸动。
“你那眼珠子,叫什么,美瞳片的,赶紧拿出来吧,谁不知道你是谁,谁又能怎么着你啊?用得着这样伪装吗?”
“……”
灵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当灵榕还是索性就当许宁,他没想好。
地上的神罚兀自发着蓝光。
于生澜将它捡起来,放回桌上,又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平静,他骨子里就是傲慢不羁的性子,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瞧不上,也不想搭理,不屑一看。
灵榕认识的于生澜,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凡人勿扰的模样,他恨他这份高傲,更恨将他养成这般性子的于家权势。
相比入伍前,于生澜整个人的气质又不一样了。
他变得黑了,也变得更壮了,他身上穿着的长身军大衣,别人能到膝盖后头,在他身上只到腰部往下,领口被胸肌撑得敞开,蓬勃欲出,露出里面一丝不苟、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肩膀上“天赐神军”的二星肩章,Ars三个字母,微微发亮。
他垂下眼眸看人,散发着半死不活的气息,目光定在灵榕脸上,又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
接近两年半新兵营服役,外加备考孔雀旗,曾经那个“不靠谱的丈夫”,“家中最受宠的小儿子”,真的变成了一代兵王。
“你看我干什么,说话!”于生澜大声吓唬他,又开始用声威慑人,可见是这两年做天赐神军的头儿,养成的颐指气使的习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灵榕回答道。
“不知道啊?”
于生澜伸着脖子,探过头,好像很认真地问。
“我说的不是厄斯话?还是我要用火星话再重复一遍?”
接着,他就充满神经质地用火星语,重复了一遍,问的还是眼珠子,为什么要变这个色。
“我许宁天生就是黑瞳黑发,不懂你在说什么。”
灵榕终于选好了。
他选许宁。
有关灵榕与于生澜的所有恩怨是非,他都想结束在他逃婚的那一天。
就当灵榕已经被A军处死,就当那天被行刑时,他已经替娄威宏死了。
于生澜听到他的回答,狭窄而轮廓刚毅的脸颊又无知觉地抽动了一下、两下,像皮肤很紧致、正在鼓腮的大青蛙。
他现在时常用这样的抽动,表示“笑了”,实则皮笑肉不笑,这样奇异的表情,令灵榕内心有些害怕。
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了镇定,因为神罚就在床底下,还在一下、一下发着蓝光,映照在于生澜冷峻又英俊的侧脸上。
“你许宁好大的胆子,”于生澜扒拉了一下桌上的刀具,“敢对我抄家伙,想来你不禁不知道你是谁,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们都敢对百姓动手,我有什么不敢砍你的?!”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于生澜的声音像是从冬天的冰雨里渐次传来,“难道娄威宏的血当真就白流了吗?”
灵榕微微讶异地抬起眼,凄惶地怔怔地望向他。
他从未想过,于生澜敢直接跟他提这件伤心往事。
娄威宏死了,父亲的希望也就没了,现在还重病不起,厄军再也没有超过二十万兵权的将军,再也没有敢跟A军拍板的人了。
灵榕常常后悔,这都是因为他的逃婚,他的任性,然后,父兄吃到了恶果,遭到了教训。
“我从没想过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灵榕鄙夷地望着他,眼神中迸发出燃烧似的火焰,嘴角却噙着一抹冷笑,“于总,你好大的威风,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你,看到你遭到报应的时候,你等着受死吧!”
“恐怕你等不到那天了,”于生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面容逐渐扭曲,“先受苦受难的一定是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长刀,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转身负气而走之前,又走到床边,捡起了地上的神罚,怒不可遏地盯着灵榕。
灵榕对上了他的眼睛,看着他拿着神罚,高高地举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被神罚狠狠抽一下子。
结果……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于生澜用力摔上了房门,又嘁哩喀喳地将门反锁上了。
接着五天五夜,他没有再打开门,也没有给他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