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谷方向,硝烟与迷雾交织,天地间遍布昏黄的烟尘,那是A军战备武器倾炮轰炸后的景象,浓烈的毒烟,紧紧裹着这片曾经种满了庄稼的土地。
陆离褪去军装,换上一身紧贴肌理的黑色作战服,身后跟着十名同样沉默如影的特种兵。他们像迅速融进海水的墨滴,借着夜色与硝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107军团驻扎在系水镇的营地。
营地里弥漫着松枝与肉汤的混合气味,107军团的士兵们打到了大半夜,终于可以歇一歇。他们围着篝火说话、饮酒,席间侥幸联盟军在突袭时使用的武器是“倾炮”这种致人昏迷的毒剂,虽然兄弟们被撂倒了不少,但眼下大军撤退,他们互相碰撞酒瓶子,庆祝着“击退联盟军”的胜利。
陆离将身型隐蔽在山丘之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屏住呼吸,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杀戮从未发生。他低头瞥了一眼右手,黑色战术手套紧紧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掌心中那枚浸透了“倾烟”的银针悄然收回袖中,这是他惯用的武器,对敌人可以展开无声无息的诱杀。
就在十分钟前,两名厄军武士正押解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山贼”路过这片乱石岗。那两人正是都新野的心腹,号称双燕的兄弟档,平时耀武扬威,跟随在都新野左右,身手极高。
陆离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闪电,不选择正面硬撼,而是利用地形的高低差,如猎豹般从侧翼突袭,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左侧“飞燕”武士的喉结,瞬间阻断他的脖子;右膝猛地顶向右侧燕子武士的肋下软肉,听着骨骼发出令人啧舌的闷响,紧接着手刀精准切在对方颈动脉窦上!
当陆离从阴影中瞬间掠出,解决这对燕子时,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扭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两具高大的身躯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连一声呜咽都未发出。
随后,陆离反手拽住山贼身上的绳索,在那人惊愕的目光中,将他们扔给了属下,接着便再次融入黑暗。
此刻,陆离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帐篷和巡逻队,死死锁定在营地中央那座最为阔大的主帐上。都新野从不亏待自己,帐顶飘扬的都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离调整了一下呼吸,肌肉微微紧绷,蓄势待发。前面的帐篷里,厄军士兵众多,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个破绽百出的靶子。不论在联盟军里还是在哪里,陆离的武力值一向高得惊人,连娄威宏当年清点的20个力大无穷的厄军武士,上擂台较量,陆离都能一个打八个。
那顶帐子比周围的都高出一截,帐帘上绣着厄斯联邦的鹰徽,帐内灯火昏黄,都新野正背对着帐门,对着地图指手画脚,身边围着八个副官与亲卫。
陆离绕到帐后,手心军刺在帐布上划开一道无声的口子,像一条游蛇般滑了进去。
“什么声音!”
“谁?!”
副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离一脚踹翻了油灯,帐内瞬间陷入黑暗。
帐外的士兵们反应过来,嘶吼着朝主帐冲来,然而陆离没有恋战,左手扣住都新野的肩膀,像拖着一件货物般将他拽出了帐外。
“都给我放下武器!否则……”他大声喝道,手枪在黑暗中发出金属光泽,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厄军士兵应声倒地,剩下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都新野的副官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人颤抖着喊出了“放下枪”的命令。
107军团的士兵们陆续丢下武器,主帐前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只剩下陆离与都新野两人。
“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都新野疑惑道,“我帮你缉拿山贼有功,你对待友军就是这样的态度?!”
“是不是友军,你心里清楚!”陆离一摆手,将都新野按在地上,军刀抵着他的咽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曾经朝联盟军开过冷枪的士兵,声音冰冷。
“几次喊话你们冥顽不灵,对着灾民开枪,你们还是人吗?!”
都新野的脸色煞白,颈侧的血珠顺着军刀滑落,滴在了泥土里,声音却不为所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不懂吗?”陆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在这儿给我搞什么阳奉阴违,穿两件山贼衣服,就可以任性妄为了吗?”
周围忽然叱咤声响起,接着是一缕黄烟,主帐方向,联盟军大部队人马逐渐将这里包围,肖云华举枪上前,身后跟随着一批骁勇悍将,项凌飞首当其冲,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色铁铐,将都新野双臂扭到身后,咔嚓一声铐上。
“陆总,你要想一想后果,”都新野扭头看着他,“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敢这么对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离抓住他的双臂,往前猛地一送,兜里装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给我带回去,我亲自来审这位都总!”
“是!”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战斗了一个晚上,天都亮了。
陆离扯着身上的软盔甲、护具与手套,亦步亦趋地往山下走,身前身后都是联盟军战士,向他汇报此次战况。
“激战一夜,我军目前有多名伤员身中子弹……”
陆离脚步一顿,目光迸发寒光。
“好在没有性命之虞,13名‘山贼’被我们击倒,身受重伤,目前正在抢救,另外擒获24个山贼,都是无业游民与地痞流氓,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闹事,他们说是为了抢夺救灾物资……还有一些无赖,目前无法辨别真实身份;此外,107军团有上百名厄军遇倾炮袭击,目前昏迷……”
陆离听得眉头紧皱:“有没有进行地面挖掘和开采的行动?”
“没有。”
陆离不禁面露狐疑。
手机还在兜里震动,他把它掏了出来:“喂!”
“我,是我……”一个忐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离看了看手机屏幕,电话来自于指挥室。
“干嘛?!”他问道。
郑书影怯怯地问:“你没事吧?天亮了,你回来吃早饭吗?”
“……”陆离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回到军营,进到指挥室,郑书影从桌子上跳下来,看着他时,脸色一怔。
“你受伤了?!”他挡住了陆离的去路,抬手扶住陆离的脸。
陆离站住,垂眸定定地看着他。
郑书影用指腹轻轻一抹,才发现是别人的血迹。
“哦,没事。”
“你回去吧,仗打完了。”陆离要换身上衣服,他站在这里有些碍事。
“你换吧我出去拿早饭。”郑书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陆总,现在情况很诡异。”肖云华汇报道。
“来的人都是一些泼皮无赖,有的甚至是从西菻那边过来的游民,穿的衣服也很统一,都是些破烂的迷彩服,还有的是附近的居民,他们口供完全一致,说就是来抢劫的。”
“……抢灾民的方便面和矿泉水?”陆离啧了一声,“愿望是不是小了点儿。”
“这伙人从来就没做过什么正经营生,根本就是一群社会闲杂人员,”许岩道,“我们审来审去,也没审出什么新发现。”
“还有107军团被擒的兵,陆续醒了,问他们怎么回事,就说是剿山贼,还很生气被我们撂倒了。”
“贼喊捉贼,陆总,这事我怕咱们要被倒打一耙了。”
“这些人早就串供了,”陆离说,“还特意搞些迷彩衣来迷惑我们,难道山贼还有固定服装,统一的迷彩服?”
“哈哈哈,”郑书影陡然失笑出声,笑声清脆,“你好逗啊!”
陆离一愣,筷子尖停住,低头看向了他。
周围鏖战一夜的参谋团成员,也都像是忽然发现了他。
郑书影身量狭小,挤在陆离胳膊肘后面,端着饭盒无声地跟着大伙儿一起吃着饭,这帐篷里又没开灯,他忽然笑了,他们才发现他。
“陆总,我们出去吃了。”
一群人七七八八地都站起来,捧着自己的饭盒急忙走了出去。
陆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傻了眼,有了对象以后竟然吃个饭,都要避嫌了。
“你到我对面坐着。”陆离筷子尖朝前一指。
“噢。”郑书影捧着自己的饭盒,坐到了他的对面。
陆离看着他,心想自己的男朋友,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跟男朋友相处的经验,这不是他的战友像是梁瑜琪,他与他畅所欲言,可以一起分析都新野这是在干什么,也不是丁天仇,他不能把他当哥们,更不是贝儿,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儿。
他只能干嚼着自己的米饭,欲言又止。
“哦吼,你们的饭,跟我们的不一样哎,”郑书影抬头,瞥到了陆离的菜,“你们的蛋那么大,简直是雷霆大蛋!”
陆离看了看自己的俩白皮儿鹅蛋,郑书影那里却是两个很小的鹌鹑蛋。他当即夹起一个鹅蛋,放到了郑书影的饭盒里。
“估计是临时出发,储备粮不够分了。”
“我要一个就行了。”郑书影抬起筷子制止了他夹另外一个的举动,顺便把自己的一个小鹌鹑蛋夹起来放到他的饭盒里,对着他甜甜地笑了笑。
……陆离继续咀嚼着自己的饭,盯着男朋友看。
想起贝儿说他长得很好看。
好不好看这事没有统一标准,陆离本身不在乎,也甚少去梁瑜琪掌管的Omega方队里去具体地挨个儿看,只觉得郑书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都长在了合适的位置。
“你看它们,”郑书影垂着眉眼,看着那紧紧挨着的鹅蛋和鹌鹑蛋,“像不像你和我,大的是你,小的是我。”
陆离顺手叨起那个小的鹌鹑蛋放嘴里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