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谢儀冥冥中仿若发现了何正的潜在使用说明书。
直逼40摄氏度的酷夏,连天气预报都明晃晃标上了注意防暑的字样,他只需要以请吃东西为由,就可以把人约出来,还能顺便有作业抄。
低成本高效率。
如此,即使何正几乎都自己打着游戏,不如何理他,谢儀也总不知疲倦地往上贴。单是一门数学,他就要约上个三四次才能写完。
好在何正也拿他当出门的顺水借口。
只有周围上下的邻居全都知道他出门是为了和同学一起学习,何伟才不好拦他,否则,他才懒得带一堆累赘出来。
况且,免费的午餐,不去白不去。
就是……不知不觉,谢儀给他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前几次还只是些零嘴,吃过的没吃过的,反正都是一起进两人的肚子,如今路过街边,他都不敢多看什么东西两眼。
而他用来交换的所谓珍贵学习资料也不见谢儀多抄几个字。
……良心不安。
于是,某天谢儀在凉亭石桌上摆好书册、拍完照片后,何正也拿了一支笔按开,开始指着习题册第一页第一题给他速通讲解。
他并不是什么天赋型学习选手,所以讲题竟格外地细致易懂,听得谢儀第一次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
只是,何正的耐心不多,不喜欢讲第二遍,也不喜欢他开小差。
手机黑屏放在一边,他只瞄一眼,下一秒就会被骂:“还想考49?”
一般这样重复三次后,他就会真的生气,然后骤然停笔。
到那时,谢儀就只能匆忙跑去附近的小卖部,顶着满头大汗带回来一兜冰棍,递给他,再赔上口头检讨。
补偿给了,确定人不生气了,他还得独自收拾被挑剩下的冰棍,往往吃得牙齿连带胃里都凉得打颤。
若不这样,就又该被何正评价为资本家做派了。
越是接近八月,盛夏越是热浪翻涌。
很快,即使是自认耐热的何正,也因毒辣的天气,不再赴约公园凉亭。
两三次邀约无果后,谢儀便抛出新的十分有诱惑力的橄榄枝。
何正,来我家吧,有网络,还有空调,很凉快的。
像是知道他会顾虑什么一样,谢儀追加。
我爷爷奶奶出门了,只有我在。
谢儀的家,何正很少听他提起,也就分享零食的时候会偶尔看见一些难懂的外文,由此推测,他家里应不是一般的富硕。
因此,他拒绝了。
一场短暂的交换,本就不该赋予这段时间太多的意义。
家里琐事繁杂,何正愈发抽不开身,下一次出门,是好不容易等来的一场暴雨之后。
夏季的雨会强势在空气中留下许久浓厚的尘土味道,更像是周围滚烫的水泥建筑物失去热量时残余的呐喊。
并不如何清新。
今天,何正要去的也不是什么好走的地。
向宁被一条河流横贯分成两半,中心有两座大桥供两边居民平时来往,其中一座较为常用,另一座较偏僻的则通往城区之外。
古老的混凝土桥面边缘已经被不知名的藻类染得浓绿,长久以来的河水侵蚀了下面的桥墩,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气孔。
桥下杂草丛生,高大的黄绿植被久未有人开垦打理,若是想要存心遮住某些物品的存在可以说轻而易举。
河边多年的积泥雨后不便行走,距离上次来此,此处模样已经大不如从前。
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特别的形式,他只是习惯了每过一段时间都来这里看看。
何正随着记忆从中间小路七拐八拐进去后面山脚下的树林,却怎么也没找到自己当年立下的木头碑,遍寻几个小时,最终力竭倒坐在一棵柏树下。
这个地方有些偏僻,就算是离最近的山下人家,也有十余分钟的路程,应不会是人力所为。
歇息了会儿,何正才不得不认识到,那块木头或许被雨水冲走了。
他暗自怅然。
……算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也不是什么正式的东西。
回了大路边,何正拍了拍沾上灰土的裤脚,刮干净鞋底的泥,无奈返回。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不少人家已经冒了厨房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