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卫普?”猎人罗伯特听到这个名字稍稍有些惊讶,“您二位去那个地方干嘛?”
“不是我们二人,是我,”瑟琳娜解释道,“是我跟随商队出行。前去安特卫普倒腾些东西,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至于里弗克罗斯先生,他不过是在伦敦等到我返航,然后一起回到威尔特郡而已。”
“咦?里弗克罗斯先生,您不一起去吗?”
“我并不是商队里的人,”雷蒙德见罗伯特终于将问题转到了自己身上,赶紧回答,“我是护送队的一员,是接到委托,要送西比尔小姐和商队的一行人去往伦敦港。”
“原来如此,”罗伯特点了点头,“那您为什么不回到威尔特郡呢?距离您二位离开这里,我想,应该已经过去了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吧?”
“差不多两个月过去了。”瑟琳娜对罗伯特说的话表示了肯定。
“因为我答应过西比尔小姐,要将她送回威尔特郡——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路过费尔斯附近的时候,西比尔小姐突然想起了您,于是我们在附近停了下来,想要再次向您表达谢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里弗克罗斯先生、西比尔小姐,您二位不必过多在意。不过,您二位倒是可以当做来看望一位老朋友。”
“罗伯特先生,很开心您将我们当做了朋友——尽管我们只有一面之缘。”
“但却是生死之交。”瑟琳娜补充道。
“说起来,罗伯特先生,您真的不考虑跟我们一起去威尔特郡吗?您自己早就说过,费尔斯村庄早已没有了您的容身之所。”
“不了,西比尔小姐,谢谢您的好意,只是这里有太多我与艾米丽一起生活的回忆,我不想丢下这些回忆离去。况且,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也没什么不好——不用跟那些讨厌的村子里的人打交道。没有人会来到这里——他们根本不想看到这位令人厌恶的猎人,即使是我哪天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或者在意。这个狭窄的木屋,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世外桃源。您二位或许不能理解,但是费尔斯的回忆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全部,我无法离开这里,我的生命已经与艾米丽、与费尔斯绑在了一起!”
想起妻子艾米丽,罗伯特又不觉有些伤感。
“我的艾米丽啊!她是怎样一个善良而可怜的女人!里弗克罗斯先生、西比尔小姐,您知道吗?在她离开人世之后,我曾多么痛苦,多么想要随她而去!我甚至已经将猎枪的枪膛抵住了我的下颚,就要扣下扳机——可是我不能那样!上帝和艾米丽都不允许我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不,或许这生命从来都不属于我自己!我本就是这浮游天地之中的一粒微小的尘埃,是上帝给了我信仰,是艾米丽给了我生存的勇气,可是现在呢?我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为了不背弃我的信仰,不失信于我的艾米丽!您可以理解那是怎样的痛苦吗?”
瑟琳娜看着痛哭流涕的罗伯特,心里十分受触动。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难道她不曾失去信仰,失去她挚爱的一切吗?——只是她的挚爱从来都不是具体的人。
“罗伯特先生,”瑟琳娜将双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后背,“我想,如果是您的妻子还存活于世,她一定会前来痛斥您,痛斥您如今是怎样地失魂落魄、痛斥您如今的心如死灰!这世上并不只您一个人在痛苦,您必须要带着艾米丽对您的期盼勇敢地活下去。”
“正是这样,”雷蒙德也向罗伯特的方向靠了过来,用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罗伯特老兄,请您一定要相信,主会保佑您的妻子获得来生的福报。”
“我当然相信,”罗伯特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毕竟,艾米丽她是那样美丽又善良的人,她是个虔诚的信徒,一生都在行善事,只为了得到真主的垂怜!我只是惋惜她的年华早逝,惋惜她竟然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罗伯特不再说话,刚刚克制住的情绪又像洪水一样肆虐,雷蒙德和瑟琳娜也不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陪着他,听着那个魁梧强壮的猎人就这样放声大哭。
等猎人罗伯特彻底宣泄完了所有的情绪,瑟琳娜和雷蒙德才将来二人之前准备的吃食拿了出来,就这罗伯特提供的啤酒,畅饮起来。
“真的谢谢您二位,里弗克罗斯先生、西比尔小姐,我已经许久没有跟人诉说过了我的苦痛,是您二位将我从这种长年累月积攒的情绪中解救了出来——或许根本不是我救了你们,而是你们二位彻底解救了我。”
“您不必道谢,罗伯特先生,”瑟琳娜冲着他笑了笑,“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只需要当做是跟两位老朋友倾诉了衷肠。”
三人在欢笑中结束了今天的对话,尽管罗伯特的眼眶还有些红肿,也依然笑着送两人到了村庄边上。
“二位,您知道,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当然,谢谢您送我们回来,罗伯特先生。”
“下一次再见到两位,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不过,我希望,如果遇到任何事情,请您二位一定要记得,有一位叫做罗伯特的老朋友,愿意随时为您提供帮助,我会永远在这里等着您二位的前来。”
“谢谢您,罗伯特先生。如果您以后遇到任何问题,或者想要来到威尔特郡生活,也请您在镇上的小酒馆或者集市上,打听打听一位‘西比尔先生’的消息。”
“或者里弗克罗斯先生。”雷蒙德在瑟琳娜的话后面接了一句。
“那么,我们便就此道别吧。再见,罗伯特先生。”
“再见,里弗克罗斯先生、西比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