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泰勒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紧紧地掐进了手心里,许久都不说话,之后终于说了一句:
“对不起,西比尔小姐,恕我不能那样做。”
“你不该跟我道歉,”瑟琳娜摇了摇头,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泰勒太太,“您应该向您的妻子——凯瑟琳??泰勒道歉。她早就有些轻微的症状了,不是吗?如果您肯早些告诉我她的病情,或许她还能有一丝希望。”
瑟琳娜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鸟嘴面具下的眼神中满是怜悯与同情。
“她没救了,泰勒先生。那些脓包很快就会破裂,脓水和血液很快就会从里面流出来。她的皮肤会坏死、浮现出一块块的黑斑,而那些黑斑,不久之后,将变成这位可怜的太太的尸斑。”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裁缝泰勒几乎要发狂,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脯,“西比尔小姐,您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对不对?我听说了——您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在这村子里了。我还听说,您从那时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容貌!——我是说,这样的您,一定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凯瑟琳的吧?”
裁缝泰勒越说越激动,冲上前来想要握住瑟琳娜的手,却被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西比尔小姐!”
裁缝泰勒在慌乱之中尚存了些理智,退后了几步,与瑟琳娜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西比尔小姐,求求您,求您告诉我,有什么可以救治凯瑟琳的方法,我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您有什么邪术都好!我可以背弃上帝,可以用我的灵魂与魔鬼签订契约交易——让我做什么都好,只要您能让凯瑟琳活下去!”
裁缝泰勒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竟然跪在了地下,泣不成声。
“泰勒先生,”瑟琳娜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恶魔的情人,也不懂什么与魔鬼的交易,我只知道,对于您太太的事情——我无能为力。”
瑟琳娜抬起腿,就要离开裁缝泰勒的家。
“对不起,泰勒先生,我必须将这件事告诉村子里的其他人。”
“不!不!西比尔小姐!”裁缝泰勒突然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瑟琳娜的双腿,声音嘶哑,几乎要撕裂了他的喉咙,“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告诉村子里的人——至少是不要现在就告诉他们!除了我之外,凯瑟琳在这个村子没有任何的家人和朋友,我不希望她在临死之前还要被人唾弃!”
“西比尔小姐,明天一早,在晨露还未挂满林间的树梢时候,我就会带着凯瑟琳离去。所以,至少,您能不能答应我,让我们离开之后,您再将这件事告诉村子里的人。”
瑟琳娜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裁缝,心里又生起了一丝怜悯。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这个屋子一步。泰勒先生,您的太太已经没救了,可村子里的那些人,他们还有救。”
“谢谢您,西比尔太太,”泰勒先生指了指摆在屋角的一个陶盆,“我带着凯瑟琳离开的时候,会将那个陶盆摆在门外,只要您看到它,就会知道,我和凯瑟琳已经在离开威尔特郡的路上了。”
“好,”瑟琳娜点了点头,“那,你们准备去哪里呢?”
“去凯瑟琳的老家,”裁缝泰勒发出了一声苦笑,“对不起,西比尔小姐,我向您隐瞒了。其实,凯瑟琳的弟弟早已染上了疫病,我明知道她回家是要照顾生病的弟弟,却还是让她回到了这里,真对不起,西比尔小姐。”
瑟琳娜悄悄叹了一口气。
“你们走吧,泰勒先生,我便不来送你们了。”
“不用,不用,”裁缝泰勒连忙摆了摆手,“西比尔小姐,我们自己离开。”
瑟琳娜点了点头。
裁缝泰勒终于放开了抱着瑟琳娜的双手,站起身来,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西比尔小姐,谢谢您,感谢您这二十几年来对村子里做的贡献。”
“实在抱歉,我刚刚对您有些言语上的冒犯……抱歉,西比尔小姐,我并不是说您是那样的人。”
“无妨。”瑟琳娜摆了摆手,走向了裁缝泰勒家的大门。
“对了,”离开裁缝泰勒家里之前,瑟琳娜补充了一句,“……请代我向泰勒太太道别。”
“咣当”一声,瑟琳娜关上了裁缝泰勒家的门。